为什么说洛汐是一只鱼妖呢,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爱吃鱼。而且她不是一般地爱吃,而是那种见鱼不要命地爱吃,什么鱼都吃,什么做法都行,以前我每次跟她一起吃饭,她必点的一道菜就是鱼,就在昨天我堂姐请我们吃饭的时候,桌上一条红烧鱼几乎是被她一个人吃掉了,吃完之后出了门她还悄悄跟我说:“你们人类烧的鱼当真不错,我尝了这么多年,从未腻过。”
而且后来我还发现,洛汐这丫头除了鱼之外对其它的水产品也很钟爱,像什么蛤蜊,鱿鱼,扇贝,大龙虾,螃蟹,甚至王八。反正只要是水里游的,她都很喜欢。
这就让我觉得她可能是一只水里的鱼妖了,毕竟大鱼吃小鱼,这么一个食物链是跑不掉的,再加上之前出于好心救的那只鱼妖,以及她刚说自己来自归墟,我就更坚信自己的猜测了。
到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她:“你说你来自归墟,那你不会是只鱼妖吧?”
我知道自己这样直接地问显得有点唐突,但我实在是想知道。
洛汐估计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反倒是头一摆:“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
没办法,她不肯说我也只好作罢。另外,至于去归墟的路如何走,我也问了她一下,毕竟我跟洛汐是不一样的,她是只妖而我只是个人,要想进归墟必定是要从海底经过,虽说我作为人来说水性已经是不错了,在水里也能潜个几分钟,但这次可是要下海,海底的情况复杂多变,什么水压,温度等乱七八糟的,怎么想也不是我一个凡人能受得了的啊。
但洛汐却让我不用担心,说她既然带我来了,肯定是考虑到了所有情况的,而且她说:“去归墟又不是去海里潜水,哪里要考虑那么多东西,你不用操心那么多,只要跟着我就好了。”说完就把我带到了渤海边的一个海滩上,这天天气不怎么好,风大,海浪在海滩上哗啦哗啦吵吵闹闹。
洛汐也不知道从哪里借到一个沙地摩托,问我会不会开,我一看,这沙地摩托是四个轮子的,底盘很稳,长得像大轮卡丁车一样特别好玩。“这有什么不会的。”我说着一脚跨上车子,钥匙一转,换挡,踩油门,“噗噗”几声我就骑着这沙地摩托带着洛汐在海滩上转了一圈。
“去那个地方,”洛汐坐在后座上,用手指着前面一个海滩矮断崖,“我记得那里是有一个海眼的。”
“海眼?什么是海眼?”海滩上风声很大,我没有戴帽子,头发都被吹得站了起来,再加上沙地摩托的“噗噗”声,我说的话都被风吹走了,也不知道洛汐听没听见。
“海眼就是一条通往归墟的捷径……怎么说呢?到时候你看到了就知道了。”洛汐趴在我耳边大声喊道。
于是我加大了油门,把车按照她的指示很快就开到了断崖下面。而这个时候我才看到,断崖下面其实根本就没有路,连沙滩都不是,放眼望去就是一片乱石嶙峋,暗礁密布的海水区。这里会有洛汐说的海眼?那海眼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正想着,洛汐已经下了车走到那海水边,她朝我招了招手,“快来,海眼的位置大概就在那个地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块断崖壁,周围全是露出一点头的礁石,要是想到那儿去的话可不容易,“一会儿我们下水后,你就跟在我后面,可千万别跟丢了。”
我看着这复杂的水况“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打鼓。
“怎么?不敢下呀,这才刚开始喔。”洛汐看我有点紧张,笑着问道。
“敢,怎么不敢,都答应了说要帮你的,你放心,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我嘴上说着,却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这个……洛汐,我问你个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你说。”洛汐见我认真的样子应道。
“我就想问,虽说这次我的确想帮你,但是我毕竟只是个人,我就想知道这次去归墟我真的能帮到你多少?如果我没有太大的作为,你又让我知道了归墟的秘密……”我不敢再往下说。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灭口的,”洛汐似乎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既然找你,肯定是有道理的,你现在虽然是个人,但也是能帮上我大忙的。”
“大忙?大到什么程度?”我有点不敢相信。
“没你我回不去,这样的程度算不算大?”洛汐笑了起来。
“这么给我面子的吗?”我也笑了起来,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好啦,不说了,到了路上你就知道了。我们下水吧。”她说着就开始踩着礁石往水里走,我紧跟在她后面,一会儿在礁石间小心地跳着,一会儿又要在水里游半天,前进得很不容易,过了大半天我们才勉强到了那断崖前。
这个时候我半身漂在水面上,才看到原来这断崖底有一个被水淹了一半的小洞口,马上就到了涨潮的时候,到那时着洞口应该会被完全淹没吧。
“就在这个洞里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洛汐从水里探出脑袋说道。
“我们现在就进去吧,应该等不及退潮的时候了。”我指着被淹的洞口。
“嗯”她点了点头,“等下到水里可能要潜很长时间,你把这个含在嘴里。”说完她从水里伸出手,递给我一颗水滴一样的珍珠。
“这我好像见过……”我拿着那东西回忆道。
“额”洛汐听到我说见过,脸微微一红。
“这是人鱼的眼泪吧,含在嘴里能潜水很长时间。”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在那个业珠水潭里打水猴子的时候,她用这东西救过我一命,当时她还是化作红帽男的样子。
“好了,准备好了就下去吧。”洛汐说着一头潜进了水里,我把珠子塞进嘴里,吸了口气也跟着潜了进去。
海水很凉,水底下也很黑,这次为了潜水我还特意买了两个潜水专用的手电。洛汐游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游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样子,她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往洞底落,我把手电往她落的地方一照,那洞底的地上有一个水缸口大小的洞口。
她站在洞边朝我我挥了挥手,指着地上的洞,看来就是这个地方了。可是我看着那平平无奇的洞口,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难道这就是她说的海眼了吗?
洛汐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把手电递给了我,我给她当着灯光师,就看她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往玻璃瓶上一砸,瓶子破碎的一瞬间,在手电白光的照射下,一股红色的水从瓶里往四周弥漫开来。她把瓶子往地上的洞里一扔,随着周围水流的流动,我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股红水的味道,很奇怪,有一点淡淡的腥味,好像还有一点花香。
然而就在那瓶子掉进洞的一瞬间,黑暗的洞里竟发出了一束光,那束光照在洞口的红色水里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景象,很是绚丽。
正在这时,我站在一边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洛汐就一个纵身往那束光里一跳,钻进洞里不见了。我生怕跟丢,也急忙往那已经变成五彩的水里游去。
一开始游的时候,洞里的水全都变成了红色,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耳边全是自己划水的声音,只能硬着头皮往那光照来的方向往前游,而那束光虽然不是很强,但毕竟迎面照来,我也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前面洛汐的身影紧紧跟着。
游了不一会儿,周围的水开始变得清澈,也变得越来越冷起来,而这时前面的洛汐突然又停住了,我拿手电一照,她正悬浮在水中看着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示意我听。我按她的指示竖起耳朵听,周围除了我手臂划动水的声音,隐隐约约似乎又传来一阵“啊啊啊……吱吱……”的奇怪的声音。而且随着我仔细听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了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着很是空灵清脆,但是我听着听着心里却感觉一阵难受和悲伤,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手脚也逐渐发凉。
不好,这声音有问题!我心里一惊,赶紧摇了摇头,想不去注意这声音。可是我越是不想特意去听,耳朵边却是一直萦绕着那“啊啊啊……”的声音,犹如魔音入脑一般甩也甩不掉。
突然,我只感觉手上一阵暖意传来,就看到洛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在我的额头上一点,顿时我和她的脑袋都被一个空气球包围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宇航员的头盔一样,我的头被凉凉的空气包围,可以正常呼吸,耳边的那声音也消失不见,周围一下子变得一片死寂。
回想刚刚那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还是妖怪发出来的,像是可以把人催眠一样,那一瞬间我就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洛汐把头靠近我的脑袋,两个空气球相接触融成了一个。“刚刚那声音听到了吗?”洛汐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潜过水的人都知道,在水底那黑暗的环境中除了水,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人在潜水时是极易感到孤独的,难怪洛汐要带着我,就在刚才她跟我说了句话,我心里顿时就踏实多了,就有那种有人陪着的感觉,“听到了,那是什么东西在叫?好像在唱歌一样。”
“是的,那就是鲛人在唱歌,归墟里住着很多鲛人,他们歌声的催眠功能能让心乱的人发疯,因此他们也是归墟最外围的保卫者,我们要小心了,这里已经是归墟的外围了。”洛汐向我解释着。
“鲛人?那不是南海之南的鲛人国才有的物种吗,怎么会跑到归墟里来?”我心里很疑惑,只知道传说: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鲛人这东西有人说它是妖,有人说它只是一种动物,但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因为毕竟这东西是要眼见为实的。
说实话,我唯一一次算是见过鲛人的时候,也只看到过她们身上的油脂,那还是在老白的藏妖室里,当时那架子上摆着一根蜡烛一样的东西,我很奇怪就问老白那是什么妖,老白向我解释说那不是妖而是一支由鲛人油脂做的万年烛。自古以来人们就有传说,海中鲛人的油膏不仅燃点很低,而且只要一滴便可以燃烧数月不灭,古时贵族墓中就常有以其油脂作为万年灯的。但毕竟鲛人这东西很聪明,很难被人类抓住,所以要想取她的油脂做蜡烛更是难上加难,古时候要是有人走了狗屎运,机缘巧合碰到生病或是死亡的鲛人尸体,捉了回去都是要献给皇上的,就这样历史上也没几个皇帝见过鲛人,用过鲛人油做的万年烛。
“谁说只有南海有鲛人了……算了,没那么多时间解释了,回头再告诉你,你跟着我,拿好你的‘谶’。”洛汐说着拉着我的手,头一偏,两个空气球再次分开,整个世界也再次恢复到一片死寂中。
我被洛汐拉着一直往前游,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在哪里,究竟已经潜了多深,只看到周围一片黑暗,手电照过去没有一点光反射回来。是还在下潜,还是在水平游动?我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水压,只有冰冷的海水提醒着我,我还在海里。已经出了那个洞还是没有?我也不知道,反正周围是看不到洞壁,我也不清楚洛汐到底是根据什么来辨别方向的,反正她就拉着我一直往前游。
游着游着,也不知游了有多久,水底下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等我游得累了,手脚都快僵硬的时候,我捏了捏洛汐的手,示意她我真的游不动了。这时候,洛汐听了下来,回头一看我,手电光照在她的脸上,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我的心脏骤停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手中提着“谶”一把就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