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杨舒铭是死是活，还真不一定呢。这一切，都是拨弦者的安排，如果他有什么隐秘的目的，说不定杨舒铭还真能继续活着。
要不是因为杨舒铭，白定泽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和拨弦者有任何联系的。毕竟，白定泽现在情绪不稳定，对上狡黠的拨弦者，说不定会暴露什么。
可现在，白定泽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直接就重启了通讯腕表。
程成见状，从白定泽的卧室里退出去，就没了响动，应该是去客厅等着了。
瞬间，旸帝的留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白定泽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旸帝怕是真有什么急事找他，在他关闭通讯腕表的时候，申请不到即时通讯，旸帝便留了许多言。
白定泽大眼一扫，发现旸帝的留言竟然都是和杨舒铭有关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留言就被通讯请求给覆盖了，这次，是拨弦者。
白定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键。
有几日不见拨弦者了，白定泽瞧着眼前的3D投影，心里的愤怒和厌恶在一瞬间攀上了顶峰，但他面色如常，仍只淡淡望着拨弦者。
“找我干嘛？”
拨弦者整个面容还是隐藏在斗篷下边，他微垂着头，根本就不拿正脸面对白定泽，周身气场还是一片阴仄。
“你心急了？我的老朋友。”拨弦者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白定泽脸上神色不变，心却沉了下去。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开场应该和往常差不多吧，难道露出了什么破绽，让拨弦者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
“心急什么？倒是你，想太多了吧。”白定泽生硬地开口道。
拨弦者轻笑一声，微微抬起头来，从斗篷里露出他那泛着金属光泽的下巴来，“白帅，平常你和我通讯的时候，都是等我先开口的，怎么今天等不了了？”
原来是这个。
白定泽心道还好，嗤笑着说道：“那还不是得谢谢你送的大礼？来的气势汹汹，跑得灰溜溜，怎么了？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急着想来给我送人头？”
拨弦者发起通讯请求，不仅仅是来探口风的，更是想看看颓废的白定泽。可不料，白定泽还是一副老样子，最初那点幸灾乐祸的窃喜，很快就没了。
“就算我想送人头，那也得你有能力拿走。”拨弦者那带了丝电流的声音，已经没了开始时的愉悦。
白定泽敏锐地发现了，旋即笑道：“你那虫洞发生器，这下又没了啊？不好复制吧？不然也不至于为了隐藏它的行踪费那么大事。”
拨弦者扬起嘴角道：“我还以为你发现了呢？Z9区域那个，根本就不是虫洞发生器。”
“对对对，不是虫洞发生器。那玩意，可比虫洞发生器高级多了，我该叫它什么？反物质旋涡发生器？”白定泽一副哄人的口气，戏谑地对着拨弦者套话。
两人针锋相对久了，太了解彼此都是什么人，拨弦者自然不会被这些小伎俩给迷惑。
拨弦者平静道：“随你怎么理解吧。”
“有时候，我真不懂你怎么想的。废了那么大劲儿，就整这么个东西出来？你就不怕控制不住那反物质旋涡？把联盟吞了你肯定无所谓，不过，真扩大到开天团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白定泽不解，他不信拨弦者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还是说，拨弦者调查过杨舒铭，知道他肯定会牺牲自己成全大局？可问题是，就连白定泽，都不太能确定杨舒铭会如何选择，拨弦者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会英勇就义呢？
拨弦者的脸又抬高了些，这下甚至可以看到他的鼻尖了。
他朝着白定泽道：“既然敢把这放出来，自然有驾驭的方法，这个，就不劳白帅多费心了。”
白定泽观察着拨弦者的细微动作，想从他僵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线索来，不过失败了。拨弦者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几乎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哎，我说，那个不会本来就是一次性产品吧？”白定泽问道。
拨弦者淡淡回答道：“凡是有针对性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次性的。”
白定泽不动声色地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反物质旋涡发生器啊，听着就得费不少劲儿。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把这给毁了，还真像你们会做出来的事啊。”
“微不足道？”拨弦者听到这词儿，整张脸都抬了起来。
拨弦者诡异的合金下巴上，耸立着他孤傲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颇玩味地盯着白定泽。
白定泽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语气是这么回事？莫非，拨弦者已经知道了那臭小子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白定泽眼角抽动，倒吸一口冷气。他本来还以为，杨舒铭遭受的是无妄之灾，纯粹是因为派他去了Z9区域，又恰好遇上了发生器，才会有着悲惨遭遇。可要是拨弦者事先就知道杨舒铭在自己心中的特殊地位，那这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杨舒铭被针对了，全都因为白定泽。
白定泽的心脏缩成一团，在他都没发现自己对杨舒铭的感情之前，拨弦者竟然洞察机先了？那么好的杨舒铭，就因为自己的大意，灰飞烟灭了么？
可面对拨弦者，白定泽并不能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面前稳住场面。
他麻木不仁地朝着拨弦者问道：“原来，你觉得那个臭小子那么重要？”
“当然了。”
拨弦者眼中不可自抑地放出奇异的光彩，似乎是在谈论什么珍奇的宝贝，“他身上那种绝佳的基因，留在联盟简直是浪费，到了我们这里，一定会成为一个你无法想象的战神，真正的战神。”
什么？
白定泽是真听不明白了。
那看上去有些孱弱，就算带了滤镜也只能说是文弱的年轻人身上，会有什么绝佳的基因吗？关键拨弦者说的还是战神？
白定泽对“战神”这个词儿触动比较大。
倒不是他对这个词儿易主有什么反感，纯粹是觉得太搞笑了，杨舒铭怎么会和这种形象扯上关系呢？就算是说老旸是战神，甚至说程成是，白定泽都不会有这种诡异的违和感。
“怎么你们总想着改造人类？你自己身上都换了多少零件了？不觉得难受么？”
对于想不明白的问题，白定泽只能避而不谈。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套出尽可能多的消息，就只能在隐藏自己弱点的同时，尽量攻击拨弦者的弱点。
可拨弦者并不吃这一套。
拨弦者眼神中出现了难得的嘲讽，他朝着白定泽笑道：“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通讯在拨弦者的笑声中挂断了。
白定泽回过神来，觉得拨弦者方才的狂笑，狰狞得有些扭曲了。看得出来，拨弦者是真的在狂喜，并不是做样子给白定泽看的。
切断通讯之后，白定泽整个人都垮了一圈。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刚刚肆无忌惮喝下的酒，已经在叫嚣着，开始干扰白定泽的思维了。
通讯腕表上旸帝的留言，在拨弦者切断通讯之后，又都涌现了出来，一条条跃入白定泽的眼中。可是，这留言里的内容，白定泽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了。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白定泽越看头越疼，索性主动朝旸帝发出了通讯请求。
只过了半秒钟，旸帝就同意了。显然，白定泽刚才一直不搭理旸帝，旸帝却一直在等着白定泽的消息。
“白帅，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过来？你和联盟军会闹翻了？要过来找我么？”旸帝一看到白定泽那副样子，就猜到他喝醉了。
在旸帝面前，白定泽并没有勉强振作精神。他现在，连机甲白泽都丢下了，还在乎旸帝怎么看他吗？更何况，旸帝在联盟中，肯定还留有不少眼线，就算白定泽想要瞒着旸帝，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白定泽恹恹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找你干嘛，你帝位让给我？”
“倒是可以考虑，如果我的继承人愿意的话。”旸帝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说着。
白定泽以为旸帝在逗自己开心，并不往心里去，他轻描淡写地一笑，“行了吧，就算你求我去，我也懒得去管你手下的烂摊子。继承人，你什么时候有继承人了？”
旸帝神色复杂起来。
他试探着问道：“那个，就上次，你来Z9区域时候带的小朋友，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眼熟吗？”
“你别说他就是你的继承人？”白定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旸帝一向洁身自好，和白定泽差不多，都是那种没空关心自己感情世界的老直男了。杨舒铭这个年纪，说是旸帝的私生子，倒还真说得过去。
不过，白定泽可不信。
只是，旸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真是……”
白定泽顿时觉得天雷滚滚，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要先吐槽谁。
杨舒铭知道自己是旸帝的私生子吗？帝国小太子，未来帝国的继承人？旸帝又知道杨舒铭是个狂热的旸泽CP粉吗？写过自己亲爹和自己男神的小作文？
“可是他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白定泽惊讶道。
旸帝挠了挠头，“长得像他母亲，你没见过，不过好多人都见过，是真的像。”
“好多人都见过？”白定泽更震惊了。
要是好多人都见过，那他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啊？就算旸帝藏着掖着，在帝国那些眼线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旸帝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疑惑问道：“你，不知道么？我以为，你多少知道点消息呢。”
“你瞒得还真好。”白定泽嘴里涩涩的，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杨舒铭和旸帝竟然是这种关系，那，他和杨舒铭……白定泽重重一锤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旸帝平白无故要成他长辈了？虽然以前就是自己的师长吧，可这发展也太离谱了。
可一想到，杨舒铭现在人都没了，再说这些，倒也没什么意义了。
“也没有刻意瞒着啊，只是，哎……”旸帝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