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成直接懵了。
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不管韩庆说得多么斩钉截铁，不管联盟军会的议长们劝他劝得有多义正言辞，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这个说法。
程成觉得，如果连白定泽都是人造人的话，那整个大宇宙肯定全都沦陷了，开天团至于像现在这样么？整天东躲西藏的，既不敢和联盟光明一战，也不敢和帝国正面刚。
而且，开天团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科技发展也不怎么样。
程成都以为，要不了多久，开天团就要被白帅旸帝联手消灭了呢。
这个节骨眼上，白帅亲口问他，如果是真的要怎么办？
程成能怎么办啊？他宁可选择死亡，也不想直接面对这种看上去就无解的问题。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我了。虽然，我暂时还没觉察出来有什么失控的地方，不过，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白定泽见程成整个人陷入了震惊之中无法自拔，心里觉得很暖又很难过，为这份信任觉得温暖，为可能会辜负这份信任而觉得难过。
他这次去古地球，亲眼看到了真真是怎么在自己面前逐渐失去自由意志的。
“真真，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白定泽淡定地说着，他语气里没有焦虑没有犹豫，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把这个爆炸消息讲了出来。
程成算是明白了，不仅联盟军会的议长们怀疑白定泽，甚至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
“可是白帅，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什么异状，总不能真像那些议长们说的那样吧？而且，他们信不信还不好说呢，主要就是想找个由头削一削你手里的权力！”程成一激动，直接把这些平日里很少提及的大实话说出了口。
程成一向谨慎，这种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的话，他很少会说出的。
可今天，程成的情绪不太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程成心里隐隐明白了，为什么议长们提议的时候自己会发那么大的火，纯粹是因为，他真的害怕，害怕这一切会成真。如果那样的话，程成该如何选择？
“别急，我不还好好的么？我是说如果啊，咱们先讨论下，算是有备无患。”白定泽知道程成吓得不轻，也不想继续给他施加压力。
程成肉眼可见地舒了口气，眉心却拧在了一起。
“白帅啊，这种问题也太难了，别如果如果的，也太吓人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家干脆和开天团鱼死网破得了。”
程成说得随意，可白定泽却明白，这很可能就是程成的心里话。
白定泽知道，自己对于整个联盟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的立场一旦崩塌，整个联盟势必陷入一场无人能解的危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造人，如果真是的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
而其他的人，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就如同被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思想是一件不透明的东西，如果白定泽真被开天团控制住了，却又装作一副和以前一样的模样，然后再暗中进行一些襄助开天团或者破坏联盟的事，这也没人能看出来啊。
如果人们都这么以为，那白定泽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引发人们的怀疑和推敲。而这种情况出现之后，不管白定泽是不是真的人造人，人们都会当他就是。
“程成，你跟着我多久了？”白定泽难得在办公室里和程成唠这种话题。
一时间，程成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还在联盟军校的日子。那时候，程成和白定泽还是同学呢，和光芒夺目的白定泽不同，程成一直是个天赋不太高的孩子。
不过，程成倒是看得开，天赋这东西毕竟不是谁想有就有的。他一直认为，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根本就到不了需要拼天赋的程度，基本上，好好努力就能拿下了。
程成也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个想法，没有白定泽那么高的天赋，就像他一样勤奋；成不了独当一面的战神，就成为战神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可如今，心目中的顶梁柱竟然先开始了自我怀疑，这比程成自己是人造人，都来得让他难以接受。
“从进联盟军开始，一百二十年？”程成苦笑着回道，他甚至都记不清具体数字了，只知道，他已经习惯了成为白帅的羽翼。
白定泽若有所思，他脸上露出个真诚的微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别，你说这些干嘛？”
程成心头一沉，白定泽越是一本正经地道谢，程成心里就越慌。程成倒宁可白定泽和自己一样，把联盟军会的议长们大骂一顿，把那个“散播谣言”的韩庆给好好训斥一顿。
可白定泽并没有。
他朝着程成说道：“让我再考虑下。”
之后，白定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程成的办公室，留在程成一人目瞪口呆。等程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起身想去追白帅，却发现白定泽已经离开了指挥处。
白定泽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
本来，他都已经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迈步而去了，却又回过神来，现在的他，好像已经不适合去了。
白定泽转身离开联盟军会指挥处，他打算回家。
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至少，在家里的那个人，不会对自己产生厌恶的吧？
白定泽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一点，可目前，他心里唯一牵挂的人，就只有杨舒铭了。白定泽明白，就算程成再信任自己，如果真相如他所害怕发生的那样，程成必须得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至于杨舒铭……
白定泽想到那个人，紧绷的嘴角就不禁舒缓了许多。
他回到家里，发现家中静悄悄的，乘黄化身的联盟徽章还静静待在客厅的桌子上。那位置，和白定泽昨天晚上摆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定泽低声对小白说道：“你啊，学学人家吧，静静待着不好么？非要听什么墙角？”
一回到家中，相比起在联盟军会里的浑身紧绷，白定泽立刻就觉得放松多了，甚至都有心情数落小白了。
小白被这么一训斥，当场就把乘黄给卖了。
“拉倒吧，它变身成松鼠的时候，跑得比我还快呢！要不是你把它的驾驭者给欺负得太狠了点，它听墙角肯定比我还卖力呢！”
乘黄听到这里，打算继续装死，它丝毫不回应，就好像完全没听到小白说话一样。
“行了，以为都和你一样八卦呢？”白定泽觉得乘黄是个稳重的好同志，一点都不像欢脱的小白，整天净给自己添麻烦。
小白委屈坏了。
这怎么回事，明明大家一起听墙角的，就因为它跑得快，现在还成模范榜样了？
“白帅！”小白刚想开口解释，就发现自己被白定泽放在了乘黄身边。
白定泽朝着这两个并排躺着的机甲说道：“我去找小杨，你们俩安生待着啊……”白定泽边说，还边用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它们俩安静点老实点。
小白刚刚才被数落一顿，这会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待着不动了。
再说，有什么意思啊，昨天小白兴致勃勃听了半夜墙角，又看不到具体画面，全凭脑补，也太难为它了。今天，就算小杨叫破喉咙，它也绝对不去看了！
乘黄倒是继续兴致缺缺。
“你们回来这么早？”乘黄还以为一整天都看不到白定泽和小白了呢，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小白就回来了。
小白唉声叹气道，“别提了，白帅今天好惨，你是不知道啊，他被人都说成啥样了，反正要是换了我，我肯定忍不了！”
“怎么了？”乘黄觉得很诧异。
这不像白定泽的风格，如果被人误解了，白帅那脾气肯定忍不了，就算不当场发难，也不会给人好果子吃的。可小白竟然说它都忍不了，看来白帅多半是默默认了吧……
小白心想，这事白帅肯定要告诉小杨的，小杨知道就约等于乘黄知道了，所以自己现在把原委给乘黄讲一讲，应该不算过分吧。
恩，肯定不过分。
小白在心底自问自答了一番之后，就把在古地球时发生的事大概给乘黄讲了遍，还着重讲了白帅和那神秘老太太的对话。
“人造人？”乘黄暗暗吃惊，这个词儿它倒是听过，可却从来把这和白帅联系在一起过。
说起来，杨舒铭也算有人造人的血统，毕竟，他的母亲安妮塔可是名副其实的人造人，虽然父亲是个自然人，但杨舒铭的身份还是挺尴尬的。
不过，乘黄并不清楚，杨舒铭自己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小杨就算了，可白帅看上去实在和人造人不沾边啊。
但是，乘黄又一想，物极必反，白定泽的卓越天赋和理智冷静，都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小白只看到他的优秀，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肯定和人造人不沾边，这其实是一种思维误区。
或许，只有经过人工筛选的结果，才会这么接近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