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很轻微的动作，可却没有逃过一动不动盯着杨舒铭看的白定泽。
白定泽心中大喜，不禁大声道：“小白！小白你看到了吗？他刚刚是不是动了啊？快快快，赶紧测测他的生命体征，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小白对自己的驾驭者真是无奈了，也就不经意地动下眉头而已，至于这么激动么？
不过，不等小白动手，程成的机甲倒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报告，被监控者的生命体制数值趋向稳定，血压80/110，脉搏55，已经达到正常水平。和刚才相比，可以认为已经脱离了危险。”
白定泽心中重重纷乱杂绪在这么一瞬间荡然无存了。
诚然，就像小白说的，计算杨舒铭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要人还好好的，自己就可以重新和他认识，重新再把过去的经历陪他走一遭。至于结果怎么样，他有没有再寻回对自己的感情，那其实也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杨舒铭的身体出了问题，只要能好好醒过来，哪怕需要卧病在床，哪怕不能动了，只要他还活着，那未来就还有无限可能。
白定泽先把最坏的结局都给想了一遍，发现这些就算真的发生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一旦这么想了之后，不管最终怎么样，都不会再一次陷入绝望的深渊了。
“白帅，联盟主星就在前边，需要我化成机甲吗？还是就在程成这儿将就下？”小白问道。
白定泽回过神来，他摇摇头，“就在这里吧，等会直接去联盟中心医院。”
担心杨舒铭的状况，白定泽没有选择正常的降落速度，而是提前就开始了减速，把降落时的速度又降低了不少，这么一番操作，只是为了让杨舒铭能更舒服一点。
杨舒铭被送到联盟中心医院的时候，还是昏迷着的。
白定泽早早就联系好了，飞船一着陆，就有技术精湛的医生在等着了。白定泽亲自跟在人群中，一起把杨舒铭抬到了VIP病房。
机甲上的医疗舱果然没办法和配备了专业设备的VIP病房比，杨舒铭原本睡得昏昏沉沉，连白定泽握他的手都没醒过来。这到了VIP病房里，各种针剂下去，他竟然逐渐有了转醒的迹象。
医生本来想让病人亲属回避的，可是一看到联盟大帅杀气腾腾的脸，什么话都又重新吞回独自里了。算了，反正也有手术，不需要无菌环境，只是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也幸好医生没动手赶人，杨舒铭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定泽。
白定泽双目布满血丝，可目光中的期待却在瞬间转化成了漫天的狂喜。白定泽紧紧握住杨舒铭的双手，万千言语化成了一句问候。
“你醒了？”
杨舒铭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他只当自己还在梦中，模糊地笑了，“白帅？”
杨舒铭逐渐恢复了意识，“我没死啊？我还以为……那，那反物质漩涡怎么样？你知道吗？在Z9区域有个反物质漩涡，要是不阻止它的话……”
说着，杨舒铭就挣扎着想要起身。
白定泽抬手稳住了他的身形，温柔道：“别想那些了，已经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的记忆，停留在跃入反物质旋涡之前了么？
白定泽心中疑惑，可却不想提出这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反而是老天对杨舒铭的垂帘。他最好不要知道一切，不要知道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和他密切相关又为了他撒手人寰的人。
“别怕，有我在，以后不会让你再冒险了。”白定泽语气坚定，手腕用力，支起了杨舒铭起身的体重，想让他躺回去的时候能轻松点。
刚刚的话已经用尽了杨舒铭的全身力气，他此刻气若游丝，连点头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只能微微颔首，在白定泽的搀扶下又重新躺了回去。
杨舒铭看上去憔悴极了，可眼神中却没有疲惫，只有痛苦褪去之后的虚弱。
一时之间，白定泽竟不忍心开口询问他经历了什么。
杨舒铭只静静躺病房里，时不时悄悄瞟一眼白定泽，如果发现白定泽也在看自己，就会很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如此几次之后，白定泽干脆不去看杨舒铭了，给这小子个机会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吧。
打破沉默的是医生。
他见杨舒铭醒了，而“家属”却迟迟不喊人过来，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别的病人，一旦醒过来，家属都大喜过望赶紧叫医生的，这个家属也太没常识了吧。不过，一想到那人是联盟大帅，医生也不敢上前去训人了，只能默默等着。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白定泽喊人，不喊人就算了，还不按床头的呼叫铃，他只好自己主动进来了。
医生看了仪器上的数据，赞叹道：“恢复得不错啊，比原先预计的要快多了。这样的话，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家属到时候记得提前办理出院手续啊……”
家属？
杨舒铭听到医生的说法，简直替他担心，白帅那火爆的性子，怕是会无视医院需要安静的规矩，当场就和医生怼起来吧？
可没想到，白定泽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咦？杨舒铭想不明白了，白帅不是挺反感这些的吗，难道是顾忌自己受伤了，不想当场下自己面子。
呜呜，白帅真好！
在医生走后，杨舒铭感激地望了白定泽一眼，借着呼吸机好好调整了下呼吸，总算是可以不太喘地说出一整段话了。
虽然他已经安然躺在联盟主星的中心医院里了，可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赴死之前发生的事了，还在担心那反物质旋涡。
“白帅，我看到Z9区域的反物质旋涡了，那里有我的影子，是不是我能才能阻止那旋涡的扩大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后来，就已经不记得了……”
杨舒铭一想到那个时刻，就觉得脑壳隐隐作痛，他痛苦地想要伸出手去揉一揉太阳穴，却又担心眼前的白定泽会担心自己，只好把这一波突然袭来的痛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只是，人的身体语言是会出卖他的。
白定泽看到杨舒铭手指蜷曲，在被褥上留下几道抓痕，可只有短短几秒时间，他又颤抖着松开了手指，直到手指堪堪恢复到正常的位置，还是微微颤抖着。
白定泽直到，杨舒铭一定很痛苦，可他却在生生忍着。
白定泽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在杨舒铭的病床边蹲下，他温柔却坚定地望着杨舒铭，伸手揉了揉他短短的金发，开口说道：“我说了，有我在。以后，都有我在。你要是觉得疼了，不要忍着，我不会再说你矫情了。”
杨舒铭这会已经缓过来了，刚刚那波令人窒息的头痛已经过去了。
白定泽这温柔的话语又赶在这个时候恰好吹到他耳畔，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白帅，你……我不会活不长了吧？那反物质旋涡的事我也没解决，你竟然没喷我，还安慰我，莫非，你知道我没几天盼头了，所以和那个医生串通好了？”杨舒铭虚弱地微笑着，还不忘跟白定泽开个玩笑。
白定泽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
“别闹，好好休息吧。”
生怕留在病房会打扰到杨舒铭安心养病，白定泽干脆离开了。可他又不想把杨舒铭一个人扔在这里，便在VIP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对他伤情的担忧，终于在此刻都尘埃落定了。白定泽脑中的一团乱麻，终于有时间好好理一理了。
他沉默地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别人不清楚，可白定泽心里明白，杨舒铭的伤势主要在于高维空间崩塌扰动给他带来的伤害，主要就是另一个杨舒铭替代了他原本需要走下去的轨道。这个替代的过程，引起了量子层面的干扰，才使得杨舒铭受了伤。
这种伤，医院里的仪器是根本不可能诊断出来的。
如果硬要说的话，这种是属于灵魂层面的损耗，现代医学根本就无能为力。
白定泽也无能为力，他知道原因，却不知道要如何解决，甚至不知道要向谁求助。而且，他还得瞒着当事人，不能告诉杨舒铭在他身上曾发生的一切。
想要瞒天过海，他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
首先是住处问题，杨舒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家遭了火灾，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已经搬到了联盟军会的大院里。这个好解决，白定泽打算先把人忽悠到疗养院去住一段时间。
其次就是要和旸帝串串台词，这种重要的事还是要知会旸帝一声的，毕竟是他的亲侄子，现在原本那个真是的他回来了，旸帝应该更开心才是，应该会和自己统一口径保密的吧。
目前最难处理的，就是拨弦者了，他知道自己造出来的那个工具人已经牺牲了么？他知道杨舒铭已经恢复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