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曾经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儿恍惚地再次垂下头去，目光开始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似乎那里有什么值得她细细研究的地方。可实际上，那里只是一片空地。
“不过，我知道了一件事，我必须得静待时机，把这件事告诉一个人，一个能扭转整个局势的人。”
可儿的眼神已久没有聚焦，还陷入在深深的回忆之中。
杨舒铭眉心微蹙，他试探着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么？可为什么是我……”
可儿诡异地甜甜一笑，朝着虚空问道：“你知道，人造人是怎么觉醒的吗？”
杨舒铭瞬间回过神来，他急切地抬起眼眸，朝着可儿问道：“你知道？快告诉我！这个很重要！”
但可儿的话却戛然而止了。
可儿的表情在杨舒铭的话问出的一瞬间产生了剧变。
她原本愣愣看着地面，就好像在看什么美丽不可方物的幻景。杨舒铭猜测，她应该是看到恋人的脸，或者是什么别的美好的食物。可现在的可儿，眼神突然就变得惊恐起来。
可儿的脸因为表情的剧变而瞬间变形，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人类几乎无法发出的嘶吼。
她捂着脑袋，跑了出去。
可儿夺门而出，用快到两人都来不及拦阻的速度。她一边朝着门外奔去，一边发出凄厉又不似人类的尖叫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在电光火石之间，可儿就已经完全不见了人影。她丝毫不留恋这个她一直待着的被称之为的家的地方，也丝毫不知道自己要奔向何处。
杨舒铭和韩庆面面相觑。
“卧槽？这姑娘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和咱们说了这么多，一到关键的地方，咋就突然跑了呢？”韩庆有些不明所以。
可儿的态度，其实从她打算讲述的时候起，就已经很诚恳了，她完全没必要在一切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突然就这么反悔了。而且，她夺门而出的时候，似乎很痛苦，根本就不像是自愿的行为。
杨舒铭沉默着。
之前在兰尼家的时候，兰尼对黄夕宇推崇之至，甚至还说多亏了黄夕宇，人造人才获得了真正的心灵上的自由。
那时候，杨舒铭还在纳闷，兰尼他们是怎么做到了。
如今看来，恐怕是兰尼自认为摆脱了禁锢，自认为已经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了，可实际上呢，恐怕还是陷入到了隐形的牢笼之中。
只是，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不曾察觉，有些人，却要再一次经历这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哎，你说，刚刚那个兰尼，不是说他们已经好了吗？就是，能控制自己的思想了？为啥可儿看上去还没好彻底？这也是分人的么？还是说……”韩庆喃喃着。
他似乎也看透了真相，可他停住了，不愿继续说下去。
这段短短的时间内，韩庆内心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他每次深入思考，得出的结论都是那么令人不安。可能性最大的推论，总是令人觉得荒谬到可笑，却又让人觉得那残酷到极致猜测可能才是最终的真相。
韩庆心里堵得慌。
他宁可开着机甲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也不愿意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情景了。
“你猜得没错，恐怕，可儿说得对。黄夕宇一直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虽然我现在还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反推一下的话，应该确实是这样的。”
在可儿尖叫着逃走之后，杨舒铭反而能镇定下来了。
他已经知道了黄夕宇在背后静静注视着一切，他不能露怯，不能在黄夕宇面前表现出慌乱，不然，岂不是让那个疯子觉得更好玩了么？
杨舒铭隐隐感觉到，在黄夕宇严重，这一切，可能只是他用来找乐子的游戏罢了。
“黄夕宇是故意让可儿说到这里的，他想勾起咱们的好奇心，他在等咱们去找他。”杨舒铭静静地注视着可儿家的门口，刚刚可儿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门，现在那大门还敞开着。
杨舒铭对着空无一切地大门露出个微笑来。
他相信，黄夕宇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也相信，自己这次，绝不会轻易再认输了。
白定泽在遥远的Z9区域也不知道如何了，而自己现在，可能要面对前所未见的劲敌了。只有战胜这个高深莫测看不透底牌的人，才有可能回家，回到联盟主星去，回到有白定泽的地方去。
“走吧，迟早要遇上的，咱们去会一会他。”杨舒铭说着，就抬腿迈步出了可儿家的大门。
韩庆有些跟不上杨舒铭的转变，他愣了下才追上去。可他刚跑两步，又折了回来，朝着可儿的大门惋惜地摇摇头，郑重地把可儿的大门给关好，才又拔腿继续去追杨舒铭了。
“杨，咱们就这么直接去？”韩庆犹豫着问道。
杨舒铭一马当先走在前边，韩庆紧赶慢赶，还是只能勉强看到杨舒铭的背影。
杨舒铭脚步一点都没放慢，他坚定地点点头道：“当然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去告诉那些人造人，说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黄夕宇是个大骗子，带着他们一起过去找黄夕宇麻烦？”
“不，我意思是，咱们不准备点什么吗？”韩庆担忧地望了一眼黑兮兮的楼道。
杨舒铭脚步一顿，但这停顿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这是在古地球的地下城市，在别人的地盘，咱们还能准备些什么……”
韩庆心道，也是啊，可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还没琢磨出味儿来，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要去。”
韩庆大惊失色，还以为是黄夕宇安插在附近监视他们的什么设备突然发声了呢。
可他却听到杨舒铭淡定地回答道：“肯定要去，海斯先生和杨梅女士还在他手上呢，可能从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目标就是吸引我们过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舒铭终于停下了脚步，韩庆倒是终于有机会追上杨舒铭了，便也好奇地他身边停下了。
那声音急促却不慌张地提醒道：“去了黄夕宇的屋子，能源供应跟不上的。在那里，能源转化效率有问题，我和白泽沟通过这个问题的，至今还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也就不可能有对应的解决办法。”
韩庆听了半天，终于有些眉目了，他迟疑地问道：“这，这是乘黄？”
杨舒铭微微一颔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并没有过多解释。
这时候，韩庆的目光才终于凝聚在杨舒铭胸口处的联盟徽章上。那看似普通的联盟徽章，幽幽泛着隐隐的流光，并不过分起眼，可一旦看到它，就很难把目光再次转开了。
“哎？乘黄也会说话的啊？”
韩庆有些好奇，恨不得把脑袋凑到杨舒铭跟前仔细瞧个明白，“我还以为，只有白帅的机甲白泽会说话呢！我从来没听过朱厌或者乘黄说话的啊，外边也没有这方面的报道，我还以为，会说话是白泽的独有特征呢……”
韩庆的眼神在联盟徽章形态的乘黄上扫了几个来回，喋喋不休道。
“愚蠢的白泽，总是在人类面前说那么多话，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多朝着人们暴露出它神经树有多么不完备罢了。”乘黄提起白泽来，语带不屑。
杨舒铭微微摇摇头，他知道乘黄和白泽关系不错，乘黄这么说白泽，无非就是一种对兄弟的吐槽罢了，根本当不得真。
至于说话这件事，朱厌性子傲，又是帝国旸帝的机甲，帝国那边可能也都不知道朱厌会讲话呢，就更别提联盟这边了。而乘黄毕竟刚刚拥有驾驭者，这么多年来都早沉睡中，唤醒之后也没多少时间出现在公众的目光中，所以韩庆不知道它会讲话，也是很正常的。
“哎，感觉乘黄比白帅靠谱很多啊，就是，杨比白帅弱了不少。如果是乘黄和白帅搭档的话，恐怕可以在整个宇宙中所向披靡了吧！”韩庆有些兴奋，这些话不禁就脱口而出了。
就算韩庆对杨舒铭有着超越普通友情的复杂情感，就算韩庆对杨舒铭还怀抱着一丝幻想，他潜意识里不得不承认，白帅是联盟最强，没有之一，哪怕乘黄的驾驭者杨舒铭，也不能和白帅相提并论。
最关键的是，韩庆这么说着，他自己还没一点察觉也就算了，杨舒铭这个他口中的当事人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并不一定，还是要看性格的。”乘黄冷冷说道。
乘黄也觉得白帅很好。
不过，他那种性子，它和白帅在一起搭档的话，只会让两个人的生活都变得索然无味。那么冷静的白帅，和这么理智的自己，搭档在一起，白帅大概也会逐渐变成冷冰冰的机器吧。而自己的神经树，也会因为在思路算法上没有新的诉求，而陷入一种完全没有优化空间的境地。
现在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