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陷入肉，她头脑在疼痛中越发清明，警方终究是查了出来，“你哥儿说了什么？”
“他没肯和我多说，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抓人，我是真怕‘大哥’，昨晚约出来饮酒，他饮得特凶，哎，那样子，和以前简直天渊之别！”黄胖子开的面包车看来有一定历史，车窗被贴得黑乎乎的，要费力摇才能把车窗摇下来，手碰到摇把的时候，他刚好踩油门，妃瞳后脑勺撞在椅背上，隐隐作痛。
不远处的保时捷，似乎已在路边停在很久。董御琛盯着手机的短信，抬头看着远去的面包车，目光越发阴沉。
两人在户外的“休闲小吧”坐下，这里临窗，空气蛮好的。她随便要了杯柠檬水，开口问道，“他最近好吗？”
“不好……”黄胖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除了公司蒸蒸日上，不是我说他坏话，这能叫生活吗，花天酒地尚且不谈，他比往前还要瘦，都快成白骨仙了，看得我做兄弟的心疼啊！”吸管被妃瞳不知不觉咬扁了，她和他何尝不是同一心情。薛东海就是做给她看，要她内疚，要她生不如死。
“大嫂，你劝劝他啊，不是情人也是朋友啊，难道还反目成仇不是，他看你那眼神，说不爱，骗得了谁？”
“胖子，”冰块在透明的杯壁凝出水珠，天气本寒冷，冰水更令她此刻犹如冰封，“东海是真恨我，我真的……真的无法可施。”
“不不不，有人就有法子，我和大哥晚十点约了见面，你也去啊，随便扯些什么也好。他最近不知弄些什么，连人家小姑娘都扯上了，那女的皮光柔滑，生得倒标志，在后座尽做些……哎，我都不好说……”他从烟盒抽了根烟点上，无奈地晃着脑袋。
妃瞳眼神黯黯的，他还是老样子，她突然想起他曾和她说过的那句，“下次见面，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心里的寒意一直沿脊背上传，直至杯中冰融化水，她也没再说话。黄胖子问了她住址，临行前还千叮万嘱要好好考虑。步行街人来人往，或明艳或灰白的身影在眼前掠过，像无声的电影的剪辑。吴宦屿的电话打入，她寒暄了几句，“宦屿，下午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她看见吴宦屿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半。拉风的敞篷跑车停在写字楼下，引得陈宁哇哇尖叫，“你二十四孝老公接你来了。”妃瞳笑得很不自然，看什么时候和她好好介绍一下家中那位才好。
“妃瞳。”他倚在车门依然俊朗，红白条纹的衬衣衬得气质非凡。她走上去，“宦屿，昨晚抱歉没来得及能送你。”
“我看见你过得好就好。”他忽然轻轻伸手拉住她手腕，琥珀色的眼里尽是深情，“家门一直为你敞开。”她说，“那当然，我会经常探你的。”因为她用的是“探”，所以他眼里溢满了落寞的光华。
妃瞳捧着秦荣恒骨灰盒走出来的样子吴宦屿一生也忘不了。那年她妈下葬，她跪在墓前，待众人散去，月华满天也不肯离去。秦荣恒看着女儿伤心便拉她起来，“你这样，她看着难过。”
“阿妈看着你更难过，她一直盼你盼到死，你呢，除了权、钱、官，脑子里还剩什么！”
她双眼红红的，却没有泪，大概早已在他生前流尽。那清澈的眼眸，此刻黯淡形如两口枯井，吴宦屿想接过来，她却躲开他的手紧紧抱住光滑的骨灰缸壁，“阿爸累了，很累很累……”
看守所里的人告诉她，秦荣恒离去前一点征兆也没有，不需要接受审讯时他就坐在破旧的木椅上望着窗外，就那么安静望着，仿佛忽略了时间，也忘却空间。但她知道他心里不平静，能让处于事业巅峰的人一下子跌得如此狼狈，阿爸怎会接受遭人鱼肉的耻辱？
秦荣恒和依若玛合葬在一起，那时买墓地买了两块，她心里很难受，原来他早就料到了。吴宦屿把黄菊放在两人墓前，天色很快黑了下来，风吹云动，变幻着不同的形状，她跪了很久头低着不说话。吴宦屿不忍，便蹲下唤她，“妃瞳……”他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秦老和秦夫人在天之灵看着你的，你一定要过得幸福。”他的手宽大温暖，这么多年，每当她有事，他都陪在她左右，不离不弃。吴宦屿别着他们的婚戒仍不肯脱下，她清亮的泪划过下巴滴在闪亮的钻石上，“若有什么罪，都是我该受的，我没好好照顾过阿爸，也愧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