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找工作
独狼长啸2020-08-12 05:533,757

  这幢房子有四层,也不是很大,倒也小巧别致。院子里有两棵荔枝树,树下有一圈正开着的花草,有几棵盘栽的小树。房客不多,看样子房东招些房客,也不是为了钱,好象是孤单冷清的缘故。

  那蓬头的荔枝树,使我想起杨贵妃吃荔枝的事。现在看见那些到处都长着的荔枝树,却与一个古代的大美人联系起来。

  房东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披散的头发好象瀑布一样垂下。那张圆圆沉静的脸,好象在我的心灵深处引起了遥远的回忆。

  她把那盆水放在树底下的一块麻条石上,抬头望见我站在窗前,笑了下。晨曦中,她安静地开始梳理她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很精心的梳着。一边梳一边抬起头来,向我露出一对迷人的酒涡,一圈涟漪般的笑荡开来,那是一种醇醉的笑,能荡进人的心里去。

  这时,明明打从树的一边走过,他的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向房东打了一声招呼。那条狗“汪”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又趴在了房东身边的树底下。

  明明一进房间就说:“快吃早点吧。公司今天招工,九点钟,看看有没有运气进去,就是昨天我说的那家公司。”

  我问他:“也是两班倒吗?”明明笑了:“又怕上夜班了吧,这儿的工厂大多是两班倒,没办法的事,只能适应了。”

  吃完早点,明明叫我拿好证件,说:“走吧。”

  下到院子时,房东静静地坐在晨光中,象在想什么心事。看我们下来,她好象不经意地用手去抚那刚洗后的秀发,穿着那件绵裙,闲静清雅地望着花坛,那牛角梳子放在石凳上,看见我们过来,微笑着问:“去哪儿?”

  明明说:“找事去呀。”

  她笑了笑,可能是刚洗了头,散发出一股子幽微的清香。她站起来,把那紧身夹衣稍弄了下,一双安静的眼睛望着院外墙角的花草,靠在那花树旁,姿势很诱人。

  院子的门边一些花坛里正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红红绿绿的,在春风中摇多曳姿。

  出了院子。明明笑道:“这女人,闲着没事,就喜欢打扮自己,不知给谁看。”

  “别唠叨的了,快走吧,公司远吗?”

  “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拐出了村子,穿过街道,很快就到了那家公司前,看那簇新的厂房,好象是刚开一两年的公司,那大门前已有几个女工等在厂门口。

  几个保安正在保安室里看播放新闻。等了会儿,明明看了一下时间,说九点多了,怎还没来。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穿件厂服,深色裙子,进了保安室,扫视了一下我们,便开始询问。我把证件递到她的手上,她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还少一证,你的暂住证呢?”

  我说:“刚来,还没办。”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不行,过几天再来。”

  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了过来,保安赶忙出来把铁门打开,车开了进去,停在一座花坛边。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从那黑亮的轿车里钻出来,穿件工作衣,工作裙,窈窕的身材,睫毛淡淡的斜着,一双杏仁眼很美丽。她朝我们扫了一眼,端庄优雅地缓步过来。她轻声地问那个招工的人事,那女的跟她说了几句,便转过那张椭圆的脸来,那双杏仁眼里有一种让人摸不透的东西,在那黑眸子的深处,又时时掩饰不住地隐隐如雾绕的青山,半遮不遮的。

  她不紧不慢地说:“暂住证过几天办也不要紧,先让他进来,仓管那边正缺人手。”说完,转身跚跚地进公司去了。

  那个女人事把一张表格递给我填好,其余几个女孩都已好了,交到她的手上。她微笑着对我说:“明天把证件办好,后天来上班再交过来。”她起身时,又描了我一眼,一笑,就出了保安室走了。

  明明对我说“你的运气就好,到哪儿都能找到事儿。”

  “唉,又要关牢房了,受气做奴隶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约束,想自由自在的,可我们就只有这么个做奴隶的命。”

  我狠狠地捶了他一下。不过,也是的。找到了工作,心也就有了着落。

  我和明明来到大街上,进了一家小餐馆,叫来几瓶啤酒,几道菜,大喝了一顿,有些醉熏熏的。

  明明边喝边拨通了小孟的电话,手机里传来他那粗嗓门的声音。明明说我来了,就把手机递给我。小孟呵呵地说,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打声招呼。我笑了,问了他的一些情况,祝好他和丽丽。他笑道,你等一下,丽丽在我旁边。手机里传来丽丽那娇好的声音。她高兴地说,笨笨,你来了,和蓝蓝一起过来的吗?我说蓝蓝还在那边,小玲离你远吗,也叫她过来吧。她说不远,我叫她一起来。我说不打扰了,你在上班吧。她说没事,正和小孟在公司检货,星期天我们再聚吧。

  挂电话后,心中涌起淡淡的忧伤。

  下午去区派出所办好了证件,沿海滨路走着回来。

  海滨的春天来得早,有些树木已是一片翠绿了。海潮在不远的地方,发出一阵一阵的“哗哗”声;春和景明的海天,显得那样的爽朗篷勃。我一边欣赏海景,一边走着。我的手机响了,是蓝蓝的电话。她问我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不想说话,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变得有些遥远似的,一切好象都结束了。

  我默默了会儿,说:“蓝蓝,我现在沿海,南下也是没办法的事,老板老是和我过不去。我和明明在一起,若是你要来的话,就辞职过来吧。我现在已在这儿找到了事,过两天我可能会换本地的手机卡,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别哭呀。”

  “笨笨哥,我恨你,恨你。你就这样走了,把我扔在这儿。我是生你的气,你不能不说一声就这样走了。”她哭出了声,挂了。

  倚着路旁的一棵树,觉得心里莫名的愁怅。

  沿着海边慢慢地走着,默默地想着一些往事。那轮海日红通通的,小时候我就喜欢呆呆地看落山的太阳,在山峰上慢慢坠落下去。现在看那轮海日,更雄伟,更辉煌,更有一种气势,把光茫浑融地辅展的蓝色的海面上,动荡不宁的海水,海岸、远山,在阳光下,我感觉到我的忧伤也淡化在阳光中了。

  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小妹接的:“哥,你在哪儿?”

  “小妹,我到了沿海,妈现在怎样了?叫妈来接电话吧。”

  “哥,等一下,我去叫妈来。”

  我听到小妹放下话筒,“咚咚”地跑出去的声音,不一会儿,妈来接电话了。

  “笨笨,你现在到了哪儿?还好吧?”

  “妈,我还好。我到了沿海的一个小镇,已找到了事,明天去上班,家里一切还好吧。”

  “笨笨,在外面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家里还好,现在也没什么事,田里的油菜也快结籽了。小英说你去了沿海,蓝蓝不和你一起了?”

  “蓝蓝还在那边,过段时间她会过来吧。妈,田就少种点,你一个人怎忙得过来。”

  “唉,你都快要结婚了,我总要让家里样样有些,不要到时又急。村里人都在盖新房,我也想把厨房重修一下,你每月寄回的钱,我除了用了些,都存起来了,人家都在问我,什么时候笨笨结婚,我看你就和蓝蓝今年办了吧。”

  “妈,我和蓝蓝没那事,别听人家说,也没那么快的事,等存够了钱,到时再说。小英的学习怎样了,别放松了她的学习,别只顾了玩。”

  “蓝蓝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了,左邻右舍都夸她是个好妹子,人也长得好,这样的人你到哪儿去找?我看你就别挑了,小英子在这儿。”

  小妹说:“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班上前三名呢,我会好好读书的。哥,我把你的书房弄得好好的,我读了安徒生童话全集了,我还要读许多的书。”

  我想起了家里的书房,对小妹说:“好好读书吧,小妹,考上了重点高中,哥奖你。”

  “我会考上的,老师说我很有希望,现在正忙着复习,马上就要考了。”

  “那就努力吧,放学回来,没事就帮着妈做些事,等你考上了,我回来一趟。我送你去上县里,我挂了,以后再打来,你要照顾好妈,不要惹妈生气。”

  小妹“嗯”了声,我挂了。

  走到了村口,肚子有点饿了。进了一家快餐店,叫了一份快餐,走到挨门口的桌前。那儿有个清秀的女孩,穿着厂服,牛仔裤,默默地低头吃饭。我坐下来,她抬头瞧了我一眼,一张白里透红的小巧圆脸上,隐隐的有些痘,但却显得清丽娇柔。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上,又不时地望一眼店外的一丛玉兰花,见我坐在对面显得有些拘促的样子。不知是有点饿了,我很快吃完了,便去付钱,一转身,只听得“哎哟”一声,一看那女孩就在我身后,不小心踩了她的脚,又差点她的头撞上了我。我连忙说声对不起,她涨红了脸,只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话。我也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她红了脸微笑了下,又轻盈地绕开了,去柜台前付钱。

  出店时,我又忍不住回过头去,正碰上了她的目光,那小凤眼里有一丝的笑影,抿了下嘴,还是那样绯红了脸,婷婷地转过身去。我不由地对她一笑。她低了头,脸更红了。

  回来时,房东正在院子的树下看一本书。那是一本看破了的书,仍摊开在手上小心地翻看着,抬头见我进来,把书放在石凳上,那酒窝慢慢地旋开,迷人地一笑,问我找到了事没有?我说找到了,明天就上班吧。

  我随口问她看什么书呀?她用那只仍显得白嫩的手把书递过来。我看了一眼,是《安娜。卡列尼娜》,她问我看过吗。我点了下头。她说那是我年轻时特别喜欢看的书,很好看的。她说话时仍显得沉静,好象她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问我是不是明天就去上班,我“嗯”了一声,心想,刚才不是说了吗。

  她又问我是不是和老乡一起住。

  “住段时间再说,下个月再找房子。”

  她的眼光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怪不舒服。我避开她的目光。

  她脸带微笑,那两颗醉人的酒窝迷迷荡荡的,大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压抑的生气,温婉地对我说:“二楼还有一间空房,前段日子那两个女孩搬走了,你就搬到里面住吧。”

  我说到时候再说。我走了几步,仍感觉到背后她的目光,不禁回过头去,她又绽开了两个迷人的酒涡恬静地笑了。

  太阳快落山了,斜斜的夕阳余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一种特温柔的色彩。就象那些西洋画中的女人。我从她的身上看到那些画中透出来的一种成熟妇女的丰腴的溢彩。

  就是一种这样的感觉吧,我想着,进了屋,上楼时,仍感到她注视的目光。

  我推开窗子,一股清醒的海风吹来。她正坐在树底下低头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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