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到底是去见了裴瑾。
她是个心软的孩子，所以对曾经疼爱过她的父亲抱有最后一丝怜悯。
毕竟我和裴瑾两情相好时，他也把朝朝捧在手心疼。
见到瘦得不成人形的裴瑾，朝朝哭了出来。
所有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她说不出任何话，只能通过哭泣来发泄。
我看在眼里，心口像钝刀子割一样生闷地疼。
裴瑾不知，只当是女儿心疼他了。
他虚弱地开口道：“朝朝不哭，父皇会好起来的。”
朝朝哭得更大声了。
……
裴瑾病得起不来了。
我身为皇后，又是太子嫡母，朝政暂时由我代管。
政务繁忙，我忙得抽不开身，不能时时去看裴瑾。
他却对我越来越依赖，昏昏沉沉躺半日，醒来就要见我。
在他彻底咽气前，我只能好声好气哄着。
过了年，他一天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了也是迷迷糊糊。
一日他醒来又吵着要见我。
我忙完过去，却见他倚着床半坐着，看见我时咧嘴一笑：
“阿芷，你来了。”
他病了这么久，平时坐起来都费劲，现在看着精神却还不错。
我在他旁边坐下，劝他躺下休息，他却摇头：
“我想好好看看你，就像以前那样。”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痴痴看着，自顾自回忆以前。
以前他还是皇子时，被其他皇子欺压，被奴才轻视，每日活得狗都不如。
直到在御花园偶遇那个让他惊艳的女孩，仿佛灰暗的生活里照进一丝光亮。
他频频去御花园散步，期盼着再见到那个明艳的女孩。
幸好他的等待没白费，他如愿见到女孩。
对方的一个笑容让他一颗心晃晃悠悠，雀跃了好久。
从与女孩相遇开始，他的人生际遇彻底改变。
被过继到皇后膝下，成为嫡子。
得到父皇重视，登上太子之位，曾经欺负他的人，都被一一报复回去。
等他走到万人之上的位置时，女孩还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回忆，真美好。
裴瑾陷入回忆，慢慢地眼中有了困意，依靠在我肩头沉沉睡去。
我扶着他躺下，看着他枯瘦的面容，再也寻不到当初的痕迹了。
回不去了。
半夜裴瑾又醒了一次，我赶过去时已经乱成一团。
太医们使尽浑身解数，最后纷纷摇头。
裴瑾油尽灯枯，只剩一口气了。
浑浊的眼睛看到我时，才亮了一瞬。
“阿芷，阿芷。”
他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微弱又嘶哑。
房内众人退去，只剩我和他。
我在床边坐下，冷冷看着他伸出的手。
“裴瑾，你去吧，我会尽快送沈娇娇下去陪你的。”
听见我的话，他瞳孔震颤，惊恐地看着我。
“不，阿芷，我……”
他说话实在费劲，我忍不住打断：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面对他眼神里的质问，我笑眯眯地把颜女一族的秘密和盘托出。
悔恨和不甘在他眼中浮现，浑浊的泪从他凹陷的眼眶涌出。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呜咽。
我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裴瑾，你的江山，我会好好打理的。”
他费劲力气抓住我的手，瞪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