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施予痛楚
宁录2024-08-26 16:143,064

   没了甲胄在身的安珏君一下子瘦了很多,肌肉虽然还是块块分明的,整体却比当年的丰润要逊色稍许,胸口处有细细一点,微深、泛红,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一点朱砂痣,知道的人才懂这是穿透他心脏的一个孔。

   安珏君默不作声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径直塞到苏卿无手心,拉高他的手,直指自己心口。

   苏卿无捏着冰冷的刀柄,眼里的惧色越来越重。

   安珏君斜睨他颤动发白的指尖,寒声道:“你竟然还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修复的可能?从你下手的那一刻、从你对安家出手的那时,你难道没有想到,从此我们只有你死我亡的选择了吗?苏卿无,你听着,我恨你恨到夜夜唤着你的名字入睡,梦里还在分错你的尸身,这两年来我都是这么过的,而你竟然以为我们还有别的可能?我现在不但要将你里里外外都弄脏,我还要让你尝尝同样的痛和恨,你要是忍不了,心脏就在这儿,你随时把它挖出来,记得这次多补几刀,免得我又死不了。”

   听着安珏君冰冷决绝的话语,苏卿无捏着手中的匕首,力气却在一点点抽离他的身体。

   营帐的门仅由一席帘子遮住,不说有人掀开,哪怕风儿一吹,里面的情景都能窥上几分。

   若到这时还不明白安珏君一心拽着他下地狱的心思,苏卿无就真的白活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的衣服正在被狂暴地撕扯开,他知道对方真正想撕的不止是衣服,更是他这个人,而他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面对一个正在欺辱他的人,无从下手。

   只要抵着皮肉这么轻轻一刺,安珏君从此就完了,他不用遭受接下来的屈辱,但他之前二十多年的努力也将功亏一篑。

   安珏君是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了,他还有翅膀,可他哪里都飞不了了,安珏君不但以天地为笼,更在他腿上绑了锁链,他只能停在安珏君的手心,绕着他盘旋歌唱,以此来换得活下去的机会。

   他这次最大的失败,在于他错估了安珏君的恨,也错估了安珏君对他的了解。

   这不是底线,没错,这不是底线,如果这是底线,苏卿无手中的匕首已经进入其中一人的心脏了,可他俩现在都活得好好的,所以,这还不是底线,哪怕曾经是,以后也不是了。

   营外,慢慢响起了一个犹疑的脚步声。

   来的人正是先前的方妙,他犹犹豫豫了许久,还是慢腾腾地跟了上来。

   其实他心中还是存在着些许侥幸,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没必要那样撕破脸,毕竟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两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好比“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

   可他走近时,风恰好将帘子掀动了些许,他只看到地上反着冷光的甲胄,脚步登时再也不敢上前。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和好了还是别的什么,但就从先前来看,安珏君似乎憋着一股要嚼碎对方的劲儿,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坦白来说,他们一人惊才绝艳,一人勇武不凡,二者在方妙看来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任意一个让他为之效命他都是心甘情愿的,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影响,他早就觉得这两人是该联手合作、相互扶持的,他没有想过这样针锋相对的局面。

   他该怎么做,怎么才能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帐内,苏卿无的身体渐渐袒裼裸裎。

   他仍死死攥着手中的刀柄,可他的手没有再抬起过,心和刀锋一样冷。

   散落的白袍如花瓣一样盛开了一重又一重,苏卿无闭上眼,将脸侧向一边。

   他承认,他确实是在试图逃避,可安珏君并没有让他逃多久。下颌很快就被一只手捏住了,安珏君逼着他望向自己,恶狠狠道:“睁开眼,看着我。”

   “就像你当初给我的痛那样,我给你的,你也要认认真真地尝着。”

   苏卿无睁开眼,他看见安珏君的唇在缓缓下落,他本以为那个吻会落到他的唇上,可他没想到安珏直接将头埋在他的颈侧,不是吻,是咬。

   他狠狠地咬着苏卿无脖子上那处致命的血管,两齿用力一收,一直到苏卿无忍不住痛哼出声。

   从这一声痛呼开始,今夜的酷刑拉开了序幕,给予他痛楚的是那个从未想过的人,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

   带着恨意的牙齿试图撕烂他身上每一块肉,除了他的唇。

   安珏君用力捏着苏卿无的身体,他能感受到苏卿无骨头那不正常的绵软,可他从不过问,他当然也能感知到苏卿无不正常的体温,他也没有半点在意,也许在他心目中,苏卿无早已经不是人了。

   反正,他没有用对待人的方式对待他。

   方妙就在帐外,保持着欲前不前的姿势,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痛哼,心中波澜万千。

   他现在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安珏君是他惹不起的人,他只是不希望安珏君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吗?

   方妙不知道。

   帐中一片漆黑,什么轮廓都看不清,帐里帐外是不同的两个天地,里头黑得像是一片沼泽,与迷雾林的深沼不相伯仲。

   一缕草木清香从帐中溢出,越来越重,越来越浓,越来越接近沼泽的气味。

   苏卿无正在被沼泽吞噬,那么惨白的皮肤愣是一寸寸陷入黑暗,真就是和当初在沼泽里洗髓炼骨一模一样的感觉了,皮肉尽烂的痛,生撕活剥的痛,抽筋扒皮的痛,焚心彻骨的痛,痛到五感都已逐渐麻木,里里外外都像被凌迟了一轮,腹中翻江倒海,痛感习惯之后,欲呕的感觉逐渐涌上。

   他觉得恶心,真恶心。

   沼泽里有发霉的根茎,衰败的残叶,残坏的熟果,鸟兽的腐尸,虫蛇的烂肉,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淹没苏卿无的口鼻,溶去他的皮肉,万般煎熬苦痛之后,最终塑造了他全新的身体。

   如今他的身体正在再次承受万般煎熬和苦痛,只是这次不论他再怎么忍,最终得到的还是破破烂烂的躯壳,这才是令他恶心且绝望的事情。

   余光中他看见安珏君狰狞而愤恨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连带着脸孔也扭曲一片,与他噩梦常见的那些复仇索命的怨魂毫无差别。

   施与受的刑罚,真能感受到快乐?

   帐外突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走!咱们得找将军干一杯!敬他!”

   “敬他!”

   听声音似乎是有三三两两喝醉的士兵乱走,正在往营帐赶来,苏卿无被脚步声生生拉回了神智,他心中一刺,连忙推拒着身上的人,“有、有人……”

   手触到的地方一片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他喉头发紧,声音像是挤出来的气音,“停……停下……有、有人来……”

   动作没有停,痛楚反而增大了,上方的铁塔慢慢倾下,距离拉近,近到咫尺,苏卿无这才得以看见安珏君快意的眼,还有那潜在十字逆纹下浮动的青筋。

   一个沙哑含笑的声音道:“有人来不正好吗?让他们看看,好好看看他们凛然圣洁的苏公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大了,“我听到声音了!哈!将军肯定在里面!”

   “我要先敬他!”

   “不行!我先!”

   苏卿无失神的眼中透出了恐惧,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举起匕首,刀尖贴着安珏君的背脊,“放开我!放开!”

   “早就让你杀,是你不杀。”安珏君冷笑着,伸手拽住了苏卿无的头发借力使劲,身后的刀子在他背上无力地划了又划,始终没有刺入。

   脚步声已到帐前。

   苏卿无绝望地闭上了眼,孱弱的身体阵阵发颤,这一切被安珏君看在眼底,他享受似的捏住苏卿无的一只手腕,感受掌下的瑟缩与畏惧,轻吮指尖,吃吃笑道:“啊,来了啊。”

   他们已经听到帐帘被掀开的声音,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闪出,挡住了即将进来的光线。

   “你们几个!醉醺醺地干什么!将军休息了,别吵他!”

   方妙。

   苏卿无正像活过来似的松了一口气,突然身下的攻势变猛,他不可抑制地叫出了声,然后连忙咬住自己的手指。

   外头的人马上听见了,口齿不清地嚷嚷着,“没睡呢!将军在里头!”

   安珏君俯到苏卿无耳边,“嘘——忍着点,不然他们进来看到你这幅样子,嗯,苏公子啊,眼高于顶,气度不凡的苏公子啊,像个妓女一样张着腿……”

   苏卿无用发红的眼瞪过去,眼中若有水意。

   安珏君的眼睛也红着,一直红着,他的目光巡过苏卿无身上的每一处,确认每一处都留下了痕迹后,他目光越发炽热,他抓过苏卿无的另一只手咬在自己口中,在被刻意压下的低低闷哼里,苏卿无里面的每一处也被沾染了痕迹。

   外面传来的声音还没停,“赶紧滚!喝醉了耍酒疯耍到将军这儿,明天就抓你们起来各抽十鞭!”

   一滴泪滑下眼角,落入鬓中。

   心如死灰,颤抖的身体却未停。

   

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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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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