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上方的安珏君内心自然无法平静,他对着诡异的一切不解极了,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恐惧渗出。
隔着一片瓦,安珏君无法得知下方的人究竟身份为何在,长相为何,可他光从声音就能听出那个男人的病态与偏执,这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感觉让他喉头发痒,胃里也有些发痒。
上方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个正在亲身经历的女子呢,她本身便对这个凶名在外的男人心生畏惧,稳住声骂他已是耗了所有力气,在遇上这诡异的一刻,她吓得立马匍匐跪地,磕头如捣蒜道:“主上饶命!主上饶命!”
突然听到那充满恐惧的声音,示弱的男人一愣,眼神慢慢变得清明,也慢慢变得冷酷。
另一方,耳朵里突然窜入“主上”两个字眼的安珏君浑身一激灵,确认了下方那个男人就是折磨了晏瑛这么多年的人,也是晏瑛出发前让他监视的人之后,安珏君产生了看一看的念头。
他小心地揭开眼前的瓦片,胸口突突直跳,内心七上八下,也许是因为太过专注的缘故,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凝聚的真气,还有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安珏君突然感觉到后方传来一阵强劲的风力,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发现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嘭”的一声,他的身体被一股可怕的力道击中,直直穿破屋顶,又快速坠落在地。
全身传来一阵剧痛,安珏君眼前发黑,他呻吟一声,赶忙以肘撑起,身体呈戒备姿势,很快短暂的晕眩消退,他也看清了屋内的人。除去一众尖叫着缩在一起的女人和几个一身杀气的手下之外,他还看见了那个缓缓站直身体的满眼阴鸷的男人。
安珏君心中咯噔一下,面对男人幽暗的双眸,他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人落地的足声,可是实在太轻了,轻得不可思议,轻得让人头皮发麻,轻得不像人类。
能把声音控制在这么小的范围内,那个人的内功只怕已经强到了骇人的地步。
他僵着脖子,猛地转过身去,鼓起的一身戒备在看到那人熟悉的面孔时尽数转为惊愕,“是……是你!”
牢房内。
一滴水自石壁凝结许久,终于“嗒”的一声掉落在地。
倚着石壁假寐的人眼皮颤了颤。
又过了一段时间,水珠再次凝聚,眼看又要下落,突然有什么黑黑的东西滑过,水珠被尽数抹开。
下方的人依旧阖着眼,似乎真的已经睡着了。
黑色的东西发出奇异的“嘶嘶”声响,它贴着湿滑的石壁灵活地游走着,摆动着身体,很快有越来越多的黑影加入了它,目标的方向自然是下方的那个人。
一双眼悄悄地自一旁望过来,随着黑影与那个白衣人的距离越拉越近,眼睛里的光闪动得也越来越快。
终于,上方的黑影完全落到下方之人的头上,另一旁的那双眼睛瞳孔一下便缩了起来,孰知预料之中的惊叫迟迟未起,那双眼睛也不自觉起了疑色。
不可能的啊……
那人沉吟着,悄悄探出身体,又慢慢走进关押着人的牢房。
牢内实在昏暗,接着火把摇曳的光,那人悄悄往牢中那个白色身影处望去,不待看清形势为何,脚下突然又什么东西蹿出,吓得此人“啊”地惊叫一声。
牢房内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一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小心呐,小夏,这些畜生可冷血,不认人的。”
来者早在火把的照明下认出爬过自己脚边的是一条条仓皇出逃的蛇,通体乌黑,是她原先放入的,哪知它们竟然没有按照她原先的意愿攻击人,反而落荒而逃。
被叫到名字的人见自己行踪已露,目的又未成,显然不大痛快,走过去的时候,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目光越来越锐利。
“你这种人,怎么总是不死……”
苏卿无把头往后一靠,又眯起眼道:“活到现在都没得过几天开心的日子,哪里甘心死。”
说话间小夏已经出现在了牢房门口,她一双细长的手猛地抓住铁栏,恨声道:“可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死吗?”
“我知道,我挡了人的路,多的是人想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话头一转,声音陡转严厉,“可是小夏,谁要我的命都可以凭本事拿,只有你,你不配!”
“我不配?”
没有刻意捏细的嗓音带着点微哑,那张与苏卿无有几分相似的脸抹上了重重的粉,饶是如此都挡不住下方的淤红,这位名叫小夏的“女子”眼中闪着怨毒的光,抬高声音重复道:“我不配?我不配?”
她猛地脱去自己的外袍,指着自己鼓胀的前胸道:“你看啊苏卿无!你看着!这都是被你害的!我所受的所有屈辱,统统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活在这个世界上,要不是你总不死,要不是你总挡在我面前,我何至于这么低贱地活着?你这个害人精,所有人都是被你连累的,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冰冷的铁腥味不但扩散在手心,也溢满了鼻腔,小夏没有得到回答,便一声声恨道:“本来变成这幅鬼样子的人应该是你!是你!凭什么那么多为你试药的人都变成了怪物,你却没有变化!凭什么!为什么!”
慷慨激愤,得到的回应仍然是那冰冷的三个字,“你不配。”
苏卿无冷冷地盯着她,慢慢站起身走过去道:“我连累了很多人,我满怀歉疚,可对你……呵……”
说话时苏卿无已经走到她面前,隔着一道铁栏,苏卿无居高临下道:“你自己知道,你有今天都是你自找的!”
“你……”
“你也该知道,这些人是被我连累,可我不是迫害者,我和他们一样都是被迫害的人,而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真正最该被你恨的人,你却在他面前邀宠献媚、摇尾乞怜,你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那人双目圆睁,猛地抽出袖中匕首,“苏卿无,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