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换来倒吸气声一片,原来不仅是他们周围几个在听,整个营里的人都注意过来了。
睡在右铺的一人忍不住插嘴道:“哎哎,说什么呢,净吓人,龙阳就龙阳了,咱又不是没见过,也不至于排挤你。”
几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冤枉人就不厚道了吧。”
小兵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极力避免回想什么,可周遭的这些人还在一个劲儿地取笑着,没人懂得他的恐慌。
深吸一口气,小兵终于打算开口,“我、我没有冤枉人,你们……听了可别害怕。”
许是看到了小兵脸上认真的神色,营里安静了下来,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苏公子今天上马,脚滑了一下,我及时扶住了他,他一下扑到我怀里……”小兵回忆着今天的事,脸上慢慢流露出后怕的样子,“当时我没有多想,可是当他勾住我脖子的时候,我发现他……”
营中的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挨得紧了些,“发、发现什么?”
小兵一个激灵,颤声道:“他、他的身体,特别特别软!”
话一出口,小兵以为营中的人也会跟他一样恐惧,哪知他睁开眼,就见一帮人欲说还休地望着他。
“怎、怎么了?你们不怕吗?”
黑面汉子嘴角抽搐了几下,拍了拍他的肩道:“回城之后,喝花酒的钱我请了,你是该见见世面的。”
高瘦小子也拍了拍他,面露怜色道:“可怜的娃,你是不是参军参得太早了些?家里没给你说亲事吗?我们村有一个大妹子……”
小兵知道他们这是不信自己,急了,赶紧道:“是特别软啊,软得不正常的那种!”
不知谁发出了“噗嗤”一声,而后大家的笑声就止不住了,笑了好一会儿,一个好心的大哥拍着他的肩道:“我们这些糙汉,日晒雨淋的,当然一身硬肉,人家是读书人,磨磨墨写写字,好歹还是个皇子,就是细皮嫩肉的男人着实少见,也不能说人家不正常啊。”
“哎呀!是不正常,他没有骨头!”
笑声一下就停了。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道:“你说、没有骨头,是没有骨头的意思吗?”
小兵想到了当时的触感,全身猛地一个激灵,忍不住拉紧了被子,“其实,他还是有的,不过只有一根,就是后背的脊梁骨。我一开始抱着他,手按的是他的后背,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来,我发现他的手臂不正常,软绵绵的,好像什么形状都可以扭,里面像没有骨头一样,我大着胆子捏了一下……”
“怎么样?”
“真的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都打了个寒噤。
“我虽然摸到了骨头形状的东西,可那根本不能算作骨头,它比肉硬一些,可比骨头软得多,就像……就像牛筋一样,质地结实,有弹性的,按下去又会弹回来……”
“可、可也不能光凭这点就说人家不是人啊?”
“当然不止这点!”小兵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也出了,“他、他喷到我脸上的呼吸……是冰的!他的身体也是冰的,像冰块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只碰了一会儿就感觉要被冻伤,这哪里是人的温度!”
一阵寂静之后,黑面壮汉突然“嗳”了一声,大掌一挥道:“说得那么邪乎!就那么抱一会儿的功夫,哪里能知道这么多,人家就是手脚冷些,身体软些,也不能说不是人啊!”
小兵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是强压下恐惧,又开口道:“当然不止这么些……”
这下就连那个黑面壮汉也忍不住抱住了手臂,“还、还有啥?”
小兵又紧了紧被子,期期艾艾道:“我还发现,他、他身上……特别香!”
就在这时,呜呜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猛地跳了起来。
外头有人喊道:“熄烛——”
号角声停,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高瘦小子最先忍俊不禁,“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忍不了了,瞧你们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样子,这小子犯傻,你们也跟着犯,说来说去,还是发花癫!哎,我说,你一会儿说人家身子软,一会儿说人手脚冰,一会儿说人身体香,等会儿是不是还要说他脸白白、腰细细、发长长、嘴红红啊?你啊,不就是看人长得好看,想入非非,太久没见姑娘了你!我告诉你,等你成了亲,媳妇儿可比男人香软多了,别瞎想了!”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乐了起来。
“你小子,差点被你绕进去!”
“就是,也吓了我一跳。”
“哈哈哈……”
“嘭嘭嘭!”营帐突然被人敲了几下,一人在外吼道:“里面的!吵吵啥,熄灯睡了!想挨军棍啊!”
“是是是……”
一帮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散了。
稚嫩小兵还是苦着脸,等那个巡夜的兵走了,他才小声道:“我没想入非非,我真没乱说啊……”
“得了得了,没乱说就没乱说,睡吧睡吧。”
见大家都已经在床上躺好背过身不再搭理自己,小兵嘟哝了两下,还是拉高被子,一股脑儿将头埋了进去。
整整两日,对于城外的叫嚣,安珏君并未出战。
当然,这都是苏卿无的主意,近段时间他悄悄派人出去,也不知具体是在打算些什么,安珏君竟也不多问,随意地由他去。
本以为马上就要打仗的士兵反而闲下来了,于是他们就忍不住悄悄讨论安珏君对那苏公子究竟是什么想法。
从那顿鞭子来看,两人之间可谓嫌隙不小,可真到了军事行动上,安将军似乎对苏公子完全信任,由之任之。
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当晚,士兵们收到命令,明日一早,随安将军前去主动出击。
敌方扎营在几十里外,第二日大早,安家军分拨出发。
前两拨皆由他人带队,第三拨时,安珏君亲自上阵,苏卿无也随之同去。
这两日苏卿无都在营帐里,一只脚都没怎么踏出过,上马之时,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未行动,竟然又滑了脚,这一次,揽住他的却是早在注意的安珏君。
“你是打算上一次马就勾我一个兵吗?那我这儿千军万马的,你得滑多少次?”
听到安珏君的讥嘲,苏卿无一把推开他,许是气恼,这次花了好些功夫才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