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南凉营地。
南凉大臣坐在营帐内,两手交叉,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什么,另一边,同在营帐中的西晋大臣抬袖擦了擦汗,嘟哝道:“天气这么热,怎么好端端地这时候要打。”
说着,他见南凉大臣端坐在那许久没有动弹,便忍不住拖着肥硕的身躯挪过去,讪笑道:“哎,哎,老兄,你说这怎么回事啊,你能文能武的来就罢了,让我瞎掺合什么劲儿。”
南凉大臣扭头看他那张堆满肥油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样,不大耐烦道:“你们大王安排谁来我哪做的了主,叫你来就是你了,问我做什么。”
西晋大臣似乎没想到他此刻心情不好,一下吃了瘪,但想到以往两人还是有些交情,毕竟一同去过列东,于是又大着胆子道:“可是,联合出兵的事不是你们国主提出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听到什么消息,捉住什么千载难逢机会,还是一时兴起?你就告诉我嘛,这一趟是苦差还是美差?”
南凉大臣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知是什么刺激了他,竟然吼道:“别问这么多为什么!烦人!”
西晋大臣悻悻地住了口,南凉财大势大,两人身份地位还是有差距的。
耳根子虽然清净了,可南凉大臣的忧虑之色不减反增,都怪刚才那个傻子问七问八,搅得他心烦意乱。
是苦差还是美差?好笑,居然问这个,要他怎么答?说不是美差也不是苦差,是送命的差事,他敢说吗?
他敢说这次邀战纯粹是为了让苏卿无奠定在安家军的地位,以赢得对方的信任,成功卧底吗?
他敢说这次拉西晋下水,纯粹是要拿他们当冤大头,顺便立个下马威,从此两国关系重新打碎再建吗?
他敢说他们呆在这就是为了等埋伏,等西晋的兵马全军覆没之后他们再死一半逃一半吗?
这次玩得这么大,他敢说什么?苏卿无那个疯子就是他们俩招来的,还不是得为这个疯子擦屁股。
一想到当时国主跟他下命令时说的这些事,他就想起自己听到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的感觉,派些人去演演戏送送死这事本身倒不算太疯狂,疯的是他还要把南凉和西晋的关系彻底翻改,这是何等大胆的念头,国主竟然在深思之后同意了!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把苏卿无带来南凉,是带来了生机,还是带来了灾难。
事情如果完整按计划进行已经是豪赌,如果……如果期间出了什么差错,比如,苏卿无存有异心……
这样的猜疑,大臣也同国主说了,而国主在思索之后,目露寒芒道:“这样的打算我早就做了,要不是不想再拖下去,我也不至于犯险,不过我既然敢犯险,就不怕赌输的后果!尽管由着他疯,他疯出了能耐,我就把他的命留到最后再取,他要是疯得背叛了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臣知道国主的念头一旦打定便不会取消,但他现在更担心的不是南凉的存亡,而是自己的安危。
国主将他派来,摆明了是要他为推荐苏卿无负责,后者一旦存有异心,那么最先死的定然是他。
想到这,他瞳孔骤然一缩。
不行,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边,安珏君所率兵马在当天便到达了边关,当夜扎营休整,准备第二日商讨战术。
夜深,将士们按时休憩,十人分入一帐,并排而眠。
某帐内,其中一位看着面庞颇为稚嫩、年岁尚未及冠的小兵神色不安,似满腹心事。
他左边床铺的是以为黑面壮汉,应该是老兵,看着还挺热心的,趁着未熄灯前粗着声对小兵道:“哎,瞧你这幅样子,不是刚进来没打过仗吧?怕个鸟啊怕,上了战场也不是直接拼,前面还有弓箭手,再前面还有盾牌,实在要往前冲了,就跟平常训练一样,那么多兄弟呢。”
小兵一开始似乎没听到这是跟自己说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着脸点了点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黑面汉子忍不住嘟哝,“这么怕的呀?我们那会儿刚进来也没这样的。”
“嘿嘿,得了得了,大哥您别操心了,这小子哪里是怕打仗,这是发花癫呢!”
说话的是小兵对面床的一个高瘦小子,咧着一口白牙,夜里亮得渗人。
看起来这个高瘦小子和这稚嫩小兵是相熟的,只见他熟稔地推了他小兵一把,挤眉弄眼道:“得了吧,瞧你那样,人家大哥都担心你了,早点睡吧,大不了……嘿嘿,梦里再搂一把!”
小兵一听,脸色大变,急道:“你别胡说!”
黑面汉子不明所以,“什么发花癫?兵营里好看的年轻姑娘也就扶熙姑娘一个,你该不是……哎哟!胆儿包天呐!那可是将军的心上人!”
高瘦小子一听,忍不住道:“嗬,他哪有这胆儿!好看的姑娘就一个,好看的人,嘻嘻……”
见稚嫩小兵还在那蔫头耷脑的,高瘦小子忍不住搡了他一下,“哎呀,真受不了你,我都看见了,至于吗,以前好好的,抱了人家一下就想入非非了,人家苏……”
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高瘦小子连忙捂口,可是黑面汉子也早听清了,不可置信道:“啊!该不是……苏公子吧!你你你你、你有龙阳癖啊!”
这话一出,几个耳尖的旁边的人也听到了,一下子哄笑起来。
稚嫩小兵这下憋不住了,一张脸又红又白,“你们都别乱说!我哪有什么龙阳癖!”
黑面汉子道:“那他怎么说你搂了苏公子一下就整天魂不守舍的?”
小兵欲言又止,满脸都是欲哭的表情。
黑面汉子又道:“小子,你这就是太年轻,走歪道,大哥赶明儿啊,带你去楼里看看姑娘,你就不会老想了,苏公子长得好看也是男的啊,你不能……”
“我都说了我不是!”稚嫩小兵突然大声反驳,神色激动道:“我、我不是发花癫,我、我是害怕,我……我怀疑他、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