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珏君眼睛瞪大了,“你在开玩笑?”
苏卿无忍着痛,笑得咧开了嘴,“你要保护安家,我要天珠,又是一桩交易,现在都达成了,还管它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有这样不由分说又先斩后奏的交易吗?”
“有啊,现在不就是吗?”
安珏君被他这样满不在乎的神情惹恼了,他咬牙道:“你不会不知道,这是我的婚礼吧?”
“知道……”苏卿无眨眨眼,又慢慢凑近他,颇有深意地笑道:“那你不会不知道,这也是我的婚礼吧?”
“苏、卿、无。”
看着安珏君气到失控的模样,苏卿无乐得笑弯了眼。
安珏君似乎都不知道从哪儿骂起,一双眼亮晶晶的,里头又是怒又是气,憋了许久才道:“被你之前夸的那句长进还真是谬赞了,无论什么时候我不都是被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你本事大,我怕了你。”
苏卿无将眼睛眯起来,唇边仍是笑的弧度,只是看不清眼里的笑意还有多少。只见他不露声色地抽出被安珏君抓着的手臂,又往后拉开了些距离,道:“安侯爷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乐意娶那姑娘的意思可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从安府到皇宫那一路,要不是你穿个喜服,人们还以为你不是去迎亲,反而是去送殡呢……”
不等安珏君开口,苏卿无又道:“皇上在这种关头安排的婚事,我还真不信你敢娶,如今我闹了一场,一连帮你扔了两个烫手山芋,这交易你也不亏。总不至于,你还舍不得那价值连城的梵天珠吧?”
马车又是一颠,苏卿无不受控制地咳了一声,余光中见细微血沫喷到安珏君脸上,苏卿无抬手便擦,哪知手却被紧紧抓住了。
苏卿无抬眼对上一双灼灼的眼,他心下一紧,刚要挣开,突然听到安珏君道:“如果你不来,我是会娶她的。”
苏卿无不大自在地移开目光,睫羽一低,讥笑道:“原来是为这事不痛快,倒是我会错意了。不过也来得及,等我逃出去,我自然会放了你,你再回安家,反正你是被迫的,到时候侯爷还是你的,新娘也还是你的,什么时候再选个良辰吉日……拜堂而已,走个过场,反正都是你的人。”
“你……”
“我?我自然会识相离开,不会再出现破坏你的好事。反正我们朋友是做不成,仇人什么的,您大人有大量,也犯不着跟我计较,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只希望你在路上不要耍什么花招,打什么抓我回去邀功的主意,我这人的城府和心机你是知道的,惹上我就是一身腥。”
说着苏卿无就要挣开手,却被安珏君捏得更紧了,紧得就像安珏君皱起的眉头一样。
“咄咄逼人。”安珏君一针见血道:“但凡招着你点,你就张起一身的刺,把人推得远远的,我真不懂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你完全信任和交付。”
这话说得虽然不留情面,可是里头的深意却是容不得人去咂摸,苏卿无完全收起了脸上任何的表情,用力挣开他的手,眼神怪异道:“安侯爷这时候说这些话可就太没意思了。故作熟稔,再提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苏某可想不通安侯爷意欲何为啊。”
安珏君仍是定定地望着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脸上戳出个洞来。苏卿无的身体从一开始便绷得死紧,半点不肯放松,好像生怕自己一懈怠就会万劫不复一样。安珏君看得久了,知道自己若是不服软,这人只怕永远都是话里带刀地招呼人,于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软了声道:“晏瑛……”
言笑晏晏,玉有瑛华……
这声呼唤就像一个开关一样,苏卿无一下便泄了气,他动也不能动,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睁着一双不知所措的眼,像是等候发落的犯人。
安珏君伸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自己也不再装了,放软声音道:“我们别这样剑拔弩张地说话,好吗?”
卸下防备,人心都是软的,坚硬从来只是伪装。
苏卿无一连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狼狈往后一躲,勉强扯了个像嘲讽又不像嘲讽的笑,道:“安侯爷这是做什么?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了,还是多经世事、见惯风月之后,突然觉得以前‘龌龊’的事情都是可以接受和理解的了?看来你这几年学了不少啊,不知您现在是求贤若渴还是图个新鲜,又把主意打到苏某身上……”
“晏瑛!”
安珏君听不下去,尖锐地打断他。
“晏瑛,别再说这种话来侮辱你,也侮辱我,两年的时间要是还没能让我琢磨明白当初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我就真的白活了。”
他们逃的时候已是下午,一路颠簸,如今也到了黄昏了。橙色的光在轿帘开阖的缝隙里投了进来,洒在一身血衣的苏卿无身上,恍惚间竟像佛光普照,感化世人。
“我……我……”苏卿无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可他依旧期期艾艾,说不出半句话来,后来他干脆避开视线,掀帘欲出,“我看已经够远了,就这儿吧,你们走……啊!”
身体被人猝不及防往后扯,苏卿无向后倒去,惊叫出声,熟料天旋地转的感觉没传来,倒是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当初你和司马凉合计骗我,我是气疯了才会失去头脑。你的身体连那样鲜血淋漓的伤痕都能在一夜之间痊愈,何欢如果真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又怎能等到我第二天还见着呢。两年的时间,够我琢磨清楚了,你有心要我离开是非之地,有心与我恩断义绝,这些心意我都领,我也打算依你,所以这两年来我不刻意去打探你的消息,我安心过好自己的生活,好好践行我的承诺……可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听着身后低低的话语,每一字每一句,拧出来似乎都是泪,苏卿无颤抖着嘴唇,紧抿许久,咧出一个勉强的笑。
“要是我说,我和他,清晨的时候又好了一次呢,这样有痕迹就不足为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