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初绽,照得庭院一片大光,院中蔷薇开得热闹,粉粉白白层层叠叠的,朵朵你推我搡玩性大发,黄衫侍女姗姗而过,几步的功夫,肩头已然停满落花。
正值初夏,空气里还留着春的水意,院中的树却已经大变样了。那些原本还脆生生冒出个头的小芽早已经不见了,取代它位置的是正眯着眼享受阳光的叶子。
除去叶子,庭院中其他的生物也在享受阳光的馈赠。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在树下发现隆起的一团,已经被蔷薇花瓣盖住了,几乎与花架融为一体,耳力好的人,除了能听见落花声,还能听见猫类动物酣睡时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人好奇便多看了几眼,后头的人连忙捅捅她的腰间,那人会意地低头匆匆而过。
不能看,不能说,也不能想,连好奇都不能有。
即使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穿着衣服的颇引人注目的猛兽。
管家急匆匆地穿过廊道,见门后的人还讷讷地站着,他远远就开骂道:“发什么呆!发什么呆!尊上就要回来了,还不快开门迎接!”
被训的人立马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朱红色的大门在他们合作下缓缓向两边开启,府内的家丁下人也都齐齐赶来了,在道路两旁依次跪成一列,头深深埋在胸前。
整个大门处一片寂静,连偶尔飞过的鸟儿的扑扇翅膀的声音都能听见。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骨碌碌的车轮声,不多时便慢慢停下来,从门内往外望去,只见棕色的两头大马正从鼻孔里喷出奔波一路后的热气。
不待满脸堆笑的管家上前掀开骄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搭上骄门,管家只觉脸上一阵风拂过,眼睛还未来得及眨上一眨,一位华服男子便风风火火地下轿往大门里走。
“参……”
一路跪倒的人才抬起半张脸,口中还没吐出完整的字就觉得脸上一凉,而后余光中就什么都不见了,偶有幸运者可窥得飞起的披风一角,这已是极幸。
冗长的一段走道,内门前站着一众精心打扮的美艳女子,环肥燕瘦,笑靥深深,她们玉手一抬,朱唇轻启,“尊……”
话音未落,男子已经穿过众人,正抬脚跨过门槛。
众位美姬不甘地盯着男人的伟岸的背影,贝齿轻咬。
男人一路急匆匆地穿过回廊,火急火燎,脚下生风,半点儿也没有停留,直到他站在一间房门口,这才扭头问一位跪着的侍女,“在里面吗?”
侍女怯生生垂着眼道:“回尊上,在庭院……”
话音未落,眼前的暗黑靴子已经不见。
蔷薇花架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很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一地落花中冒了出来。看脑袋的大小,那是一头挺大的猛兽,眼睛欲阖不阖的,满脸都是睡多了的慵懒和想睡的困倦。
阳光很暖,晒得久了身上甚至开始发汗了,头上的毛发也变得有些烫手,脑袋晕乎乎的。原来阳光已经偷偷晒偏了啊,他还以为他还睡在花荫下呢,难怪会被热醒。
看样子那头猛兽想起身了,可他前爪才刚刚撑起了点,很快又完全泄了劲儿倒下去,只见他在满地落花中打了个滚,露出他最柔软的肚子,然后就在四肢大敞的姿势中睡着了,喉咙里又发出水烧开时咕噜噜的声响。
突兀传来一声轻笑,猛兽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像感知到什么似的一骨碌爬起,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慵懒,分明都是凌厉杀意。
余光中有一块黑云向自己坠来,猛兽还未来得及跳开就被砸了个中,那块黑云不知怎的还生了四条胳膊,刚一压上就死死搂着猛兽不动了,脑袋更是埋在猛兽最致命最柔软的小腹上,吓得猛兽不住地想张口咬它。
闷闷的笑声从下方传来,那团黑黑的东西在自己小腹上蹭了两蹭,然后就听见一个可恨声音道:“我的小狮子呀,怎么本尊离开半月,你长肥了这么多,是不是因为太想我,所以只能借肉消愁啊?”
猛兽不住低吼着要咬趴在他身上的那团东西,可惜他到底是撑不起身,只能喉间发出威胁的叫声,爪子不断挥舞着。
这只可怜兮兮的猛兽自然是误服了毒药而变成灵狮的拾贵,自他变成这模样已有三月有余,半个月前那个害他不浅的符铭说出去办事,顺便帮他去找左尊主要解药,他一方面乐得不见这个讨人厌的仇人,另一方面期待自己能得到解药恢复身体,所以半个月来就吃得多了点,哪知这混蛋回来得这么快。
无论过了多久,拾贵一见到符铭就想要弄死他的心情是不会改的,只是拾贵一直打不过符铭的事实也没有变,哪怕他现在成了力量强大的灵狮,他还是会被符铭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符铭尽情地在灵狮身上摸了一圈,又使劲揉了揉他的肚子,享受够了拾贵想要挣扎却无力反抗的快乐之后,符铭正色道:“好了,不闹了,我跟你说说关于解药的正事。”
狮子喉咙间可怕的吼声消失了,连一直大张的血盆大口也阖上了,符铭这才安心地放松了压制灵狮的力量,谁知他才起身,那头灵狮立马狠狠地往他脑门上招呼了一巴掌,然后才乖乖坐好等符铭的“正事”。
符铭哭笑不得,他揉了揉自己被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也就你敢这样扇我,换了别的狮子,我一定会剁了他的爪子做‘狮掌’下酒。”
拾贵不屑地嗤笑一声,也就是自己由人变狮力气小,换做别的狮子,一巴掌能把他脑袋拍飞。
真能拍飞就好了。拾贵暗暗地想,若是自己真有这样的力量,哪怕自己一辈子不做人都成。
符铭正要将他这半个月的所知说出,却突然发现面前的狮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然后猛地把嘴巴张大,张大,努力地张得越来越大。
符铭先是疑惑,突然恍然大悟,他猛地一巴掌拍了过去,“蠢货,别妄想一口咬掉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