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身后凉凉的声音,拾贵盯着阖上的大门,面如死灰。
“你到底想怎样?”
“做个交易如何?”
拾贵不回头看他,不置一词。
“你要做的,只是留下来,作为交易,你得到的好处是,每月一颗延迟毒性发作的药丸,以及,无数次,杀我的机会。”
拾贵心里一动,又听得身后的人道:“下毒、暗杀、陷阱、买凶,什么手段都随你,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方式,我给你机会杀了我,若你成功了,我便放你走,决不让手下找你麻烦。”
拾贵惊异地转过身去。
符铭笑着看他,接着抛出许多诱人的条件:“在这期间,若你能取得我的信任,说不定,我会帮你彻底解了身上的毒,除此之外,我不会再让人监视你,只要你有手段,我半分堂内,所有的武功秘籍和制毒方法,你皆可自己想办法拿到……如此交易,你、意下如何?”
拾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尽余毒、分享秘籍、任意刺杀,如此的交易,未免……
“你……这么做,为了什么?我留下来,你能有什么好处?”
符铭似乎料到拾贵一定会这么问,笑着道:“不试它一试,总归是觉得不甘心啊。你留下来,我便有机会说服你帮我对付苏卿无,我自信我能说动你,何况你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
说着慢慢踱回桌案,拿起酒杯把玩:“最重要的是,这交易,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你该明白你的处境。”
他话说得极明,拾贵念头一转便打定了主意。
“那右尊,该让你的这些手下都出去了吧?”
知他已然应允,符铭勾唇一笑,将周边所有人撤下后,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满意了?现在过来与我喝一杯如何?”
拾贵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去,两人距离一丈之时,拾贵眼中精光一闪,袖中长筒机关同时按下,数道毒针射出,凌云破空,自成风势。
符铭措手不及,忙将手中酒杯扔掷出,人如飞燕般腾空而起,长袖一甩,毒针悉数落下。
拾贵见暗算失败,仍不死心地拔出匕首向他刺去,招招欲置他于死地。符铭眼中怒焰骤起,倾身而下,一掌扫落拾贵手中的匕首,反手扣住他的脉门。
“你说过给我无数次杀你的机会。”
符铭尚未说话,拾贵倒理直气壮地开口。
符铭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强忍了一会儿后,冷哼道:“你就这么着急,连喝杯酒的时间都不愿腾出吗?”
“这倒未必……”
符铭刚松了手,拾贵又立马出掌攻击,掌风凌厉,大有拼命的架势。
符铭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冲撞自己,干脆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不怕死的东西。”
拾贵被扇倒在地,二话不说又立马跳起出手攻击。符铭忍无可忍,一手把他拎起来往床上扔去。
“你做什么?”从进门到现在,拾贵眼里终于多了一丝恐惧。
“做什么?”符铭怒极反笑,“我是说你有无数次杀我的机会,但我没说刺杀失败后没有惩罚,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说,我想做什么不可以?”
说着欺身压上,心里终于稍稍痛快了些。
拾贵推阻不成,自知实力悬殊,只好把牙一咬,下决心要狠狠赌他一把。思及此处,拾贵突然紧紧缠住符铭的脖子,慌乱之中找到他的唇,重重吮了一口。
“嘭!”
符铭用力将拾贵甩到地上,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唇。
他居然……他居然敢……
他居然敢!
想到心头火起,符铭冲上去去一把捏住拾贵的脖子,对上那人挑衅的目光,他差点就想直接杀了这人了事,可念及利害,还是不甘不愿地松了手。
拾贵半倚在床上,看着符铭的反应,禁不住勾起唇角。
他猜对了,方才看见符铭推开那女人,眼里的厌恶不是对人,更像是对她送吻的行为,猜知他定是极讨厌此类接触,这么一赌,果然对了。
“怎么,我投怀送抱了,尊上反而不喜欢?”
“滚!”
数日后,书房。
“属下拜见尊上。”
“嗯。”
“宝物已呈交,主上十分满意,念及尊上奔波数月,主上特令尊上这几月在府内好生休息。主上赏赐的宝贝也已纳入府库,这是所有赏赐的名单,尊上请过目。”
“放那吧。”
“是。”
符铭将手上的笔蘸满浓墨,继续运笔挥毫,突然,笔锋一顿。
“苏卿无那边,消息如何?”
“宫中眼线汇报,苏卿无近日时常出宫,见面最多的人是安兴将军之子安珏君,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动作。”
“并无其他?”符铭加重了语气,“我怎么听说,京都这几年来,朝廷重臣接连被杀,难道这与他一点儿干系都没有?”
“属下已派人核查,苏卿无身边有个贴身的内侍是我们的人,按他所查,苏卿无确实与这事无干,除此之外,他还发现,监视苏卿无的,不仅只有我们。”
符铭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嫌恶之色:“想来,无非是主上的人罢了。”
“不仅仅是主上的人……”
“你是说,还有一方势力,在监视他?”
“是的,目前属下正使人查探,只是不敢过于明显。”
“尊上。”门上突然响起叩门声,而后门外有人低唤道。
“何事?”
“前些日子捕来的几只灵狮已放血炼药,还有一头小灵狮,方才属下一时不察让其逃脱,看方向是闯入内院了,属下唯恐冲撞诸位夫人,不敢直接带人进入搜寻,特来请示尊上。”
“药已练成?还需灵狮血吗?”
“回尊上,已然练成,不需要血了。”
“那只小灵狮可能伤人?”
“回尊上,灵狮年幼,尚未断奶,料想不能伤人。”
“那便由着吧,发现就杀了。”
“是,属下听令。”
听见门外侍卫就要离去的动静,符铭突然开口叫住他。
“慢。”
“尊上还有何事,请吩咐。”
“带回来的那个人,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回尊上,这几日他在夜间勘测了府内的地形,还潜入了藏宝阁盗了不少的秘籍和丹药,我们按照尊上先前的吩咐,没有阻止他。”
“哼,”符铭把笔一扔,“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肯耽误。”
“尊上……”门外的侍卫试探地开口道:“我们是否该把藏宝阁的机关暂时关闭,那人他……闯入,似乎受了些伤。”
“呵,”符铭冷笑,“哪来的道理,做贼的不怕死,被偷的还怕贼疼,他死不了就好。”
西苑,午后。
拾贵捶了捶酸痛的肩膀,推开房门,门外一片静好。
看着门外花团锦簇,拾贵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的心情确实很好,前几日偷得了几本秘籍,有武学有医理,这几日研究下来,深觉其中玄妙,以往的许多困惑,这下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敢肯定,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不但能自己想办法解了身上的毒,还能让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层楼,甚至……若他得到些许造化,杀了那个欺辱他的恶人,也不是不可能。
拾贵正想得入迷,突然听到花丛中传来一声响动,顺着声响望去,他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拾贵疑惑地上前,眼看着花丛里窝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半身子缩在里头,另一半身子露在外面,两条短腿不停地乱蹬,尾巴扑腾摇晃。
狗?拾贵疑惑着,见它的毛发油光水滑的,禁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谁知那团东西受了惊吓,一下子伸出头来,和拾贵大眼瞪小眼。
猫?小豹子?狸猫?
片刻后,那团东西突然警惕地退后一步,鼻子上皱出狞恶的纹路,威胁似地叫道:“嗷嗷嗷嗷呜——”
也许是脖子仰得太高,也许是太过紧张,小东西叫了一声之后,翻了个底朝天。
拾贵更愣了,这叫声……老虎?狮子?
小东西大敌当前,立马又坐起身子,摇头晃脑地发出凶狠地低吼声:“嗷嗷嗷嗷——”
拾贵见他年幼,又一副警惕的样子,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在小东西再一次叫的时候,拾贵突然开口打断它:“喵呜——”
小东西一愣,片刻后又叫道:“嗷嗷嗷……”
“喵呜——”
“嗷嗷嗷……”
“喵呜——”
“嗷嗷嗷喵呜——”
拾贵一下就被逗笑了,“对啦对啦,喵呜——”
“嗷喵呜——”
“哈哈哈,喵呜喵呜——”
“嗷呜——喵呜——嗷喵呜——”
“喜欢吗?”
一个磁性的温和嗓音突然自右方传来,拾贵心里一惊,立马起身。
“喜欢的话,这只小灵狮就送给你。”
拾贵全身戒备地瞪着来人,见他徐步向自己走来,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
拾贵正欲喝他,却见符铭突然蹲下身去逗弄小东西。小家伙被他大手揉得站不稳,张嘴就咬他的手指。
“性子还挺野,”符铭笑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拾贵,“和某人倒是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