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无艰难地挪动着唯一能动的眼珠子，望向了被绑在另一旁的安珏君，他没想到自己一直戒备着何欢，竟忘了对身旁的司马凉加以防范。
苏卿无本想追回被盗走的假珠子，再让安珏君交还回去，如此一来两头皆能讨好，哪料想在途中就出了差错。
安珏君察觉到苏卿无的目光，两人四目交错，一时无言。
“对不起，长司，我连累你了。”
安珏君眼神动了动，道:“你怎么会跟这么危险的人在一起？”
“因为我要做危险的事啊。”
安珏君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苏卿无看了他好一会儿，眉头泛上些许无奈的意味来，“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站出来帮我。”
“我也没想到。”
安珏君声音有些颤抖，也许药效真的让他太过难受。
“我原本以为……我真的像自己平日所说的那样，以‘卫民、护国、保家’为己任，可是……我那时明明以为你盗取了贡物，我还是……”
“长司……”
一声轻叹，安珏君睁开的眼眸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在……不是你，应该是方妙，或者刚才那个人吧，只可惜无法再追查下去了，如今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苏卿无耳边回响着司马凉出去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他不敢再去看安珏君的眼，只能含糊应道:“是啊，想不到，我们最终死在这里……”
顿了一下，苏卿无又道:“若你因我而葬身此处，你可会恨我？”
静默片刻，安珏君低低道:“都死了，还谈什么恨不恨的……”
苏卿无闻言，唇边竟生生挤出一抹笑意来，看着似乎泛有苦味。
“非要说恨，只恨不能与你痛饮三杯，笑对生死。”
苦涩一点点散去，犹如涟漪渐平。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别死了吧。”
苏卿无这话说得极轻，安珏君没有听清，不待他问，门口已经现出粉色身影。
司马凉牵着马匹走入山洞，一边拢着头发一边道:“好家伙，外面不光下雨，还刮风了呢，还好我记着把马儿牵进来，不然这些大爷被吹得不耐烦，突然直起嗓子嗷那么两声，吓得我手一哆嗦，割坏了皮该怎么办哟！”
说完他扭头往苏卿无那儿抛了个媚眼，“卿无呐，要开始了哟！”
安珏君提起气吼道:“你敢！我是安大将军安兴之子、皇上亲敕永安侯安珏君，今日你不管是伤了晏瑛还是伤了我，便是与朝廷作对，你别以为凭着易容的小把戏就能唔唔……”
司马凉将脱下的纱衣外袍揉成一团塞进安珏君嘴里，剩余的料子提起来蒙在安珏君头上，他拍了拍安珏君的脸，笑道:“小哥呀，消停会儿吧，别突然来一嗓子吓人，告诉你，姑奶奶我十来岁就出江湖混，这么多年你以为要找我麻烦的人还少吗，要没有点保命功夫，我能活到现在？省省吧！”
说完，司马凉扭着纤腰一步三摇地走向苏卿无，口里还不忘对身后的安珏君说道:“别怪我狠心呀，人皮虽然美妙，可剥皮过程却实在难看了些，我怕你吓着，给你遮了遮眼，你最好是自己闭紧点，别死撑着要看，到时候吓得尿一裤子，多臊啊！”
苏卿无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司马凉，眼见他从腰带里抽出一把薄如柳叶、弯去新月的小刀，他缓缓闭上了眼。
司马凉满意地摸摸苏卿无的头发，赞叹道:“真乖！”
“我要开始咯！”
司马凉欢愉地说着，他一手摁住苏卿无的后颈，另一手携着小刀轻轻抵上两边肩胛骨中央的脊背。苏卿无的背极其光滑，摸上去像摊开的信笺，却比纸要更加柔软更有质感。
司马凉勾起唇角，他的动作看着似乎不疾不徐，可他眼中早已散发的狂热的光暴露了他的迫切，他低头在苏卿无的蝴蝶骨上吻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宝贝儿，我开始咯……别怕，红颜弹指老，而我能将刹那芳华定格为永恒，从今往后，你将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你的美会永远、永远保存下来……”
随着喃喃的话语从诱惑的红唇吐出，纤薄的刀刃像裁纸一样割开那段光洁无瑕的背，司马凉的眼中闪着别样的光彩，近乎痴迷地望着刀口下的那道血痕。
“太好了……太好了……别怕，别怕，要乖，对，就是这样，要乖……”
刀口越拉越长，鲜血也越涌越多，终于它们不甘于只汇聚在一条线上，它们向四处蔓延，那一刹，仿佛是花瓣重重绽放，仿佛是泪蜡滚滚而下，美好与妖冶并存，惊艳与诡异同生。
安珏君隔着一层薄纱，他看见苏卿无痛苦的眼以及微微皱起的眉头，恍惚间他竟想起了曾经在尚书府的那一天，美艳的化着浓妆的人在一片甜腻的香气中淡然地坐在红木椅上，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化作一摊脓血死去，那时的安珏君也无力地瘫在椅上，眼前隔着一段红绡，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只是一个无甚作用的旁观者。
他现在也是，无力又无能。
只是曾经冷眼看人死去的苏卿无，如今换成他成为被观看的对象，不得不说，世事难料。
刀子眼看就要划开大半的皮肤，司马凉眼中几乎已经漾着完全占有后的快意，他哪里注意到，本来应该因为药性而无力活动的苏卿无，此时竟然紧紧皱起了眉头，牙齿更是用力咬着唇肉，仿佛在积蓄力量，只待猝然一发。
“呃啊——”
随着一声喝出，苏卿无鼓足全身力气猛然扭动了一下身子，司马凉显然没想到有人中了“月落”后还能动，受惊之下刀口不稳，那本该顺着直线往下的刀滑像了左侧。
“啊——”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声从司马凉口中传出，只见他不可置信地松了刀子，面容早已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你、你毁了我的皮！啊——你毁了我的皮！”
司马凉颤抖着手去摸那道明显滑向一边的伤口，眼神又疯狂又可怕，“不！不！你为什么要动！我完美的人皮！啊啊啊——”
苏卿无嘴唇早已因为用力咬下而渗出血来，趁着司马凉完全陷入癫狂状态，他突然暴起，一把夺过刀子，狠狠往司马凉身上一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