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无死死闭上眼睛,湿润的眼睫不断颤抖。
即便苏卿无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显露出示弱的模样了,而猎物的示弱,往往只会换来猎人的兴奋。
前方的胸膛已经加大了起伏,喷到脸上的气息也重了,安珏君一手干脆箍住他的脖颈,指下施力,苏卿无被挤压得难受,泪水流个不停,同时另一只拽着头发的手也在加大力道,他不得不把头仰得更后,而他往后一寸,脖子上的手就又收紧一分,终于让他的身体绷成了一个拉满的弓。
不能求饶,不能服软,安珏君要的就是享受他的恐惧,而他能做的也只是随之任之。
过了好一会儿,苏卿无终于撑不住了,他在痛楚中艰难道:“呃……再不放我出去,就来不及了。”
安珏君慢悠悠地放开他,好整以暇地道:“什么来不及。”
“……我咳咳我来这儿是为了与你合作,我能帮你解决南凉。”
“理由。”
“我能。”
安珏君笑了一声,顺手撩了撩苏卿无额间的乱发,“我当然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也该知道我要的理由不是这个。”
苏卿无闭上眼缓了一缓,这才道:“你问我理由?难道我们要的东西不相同吗?”
“相同又如何?”
“相同就是理由。”
安珏君微眯起眼看他,语气复杂地道:“我要天下。”
“我也是。”
苏卿无声音虽有气无力,可他答得毫不犹豫。
安珏君看了他好一会儿,勾唇而讥道:“我可不认为,你说的天下是帮我得到天下。”
“当然……不是。”
安珏君愣了愣,突然挑眉冷笑道:“哦,你说过了,暗阁不入你的眼,列东、南凉、西晋,你没一个放在眼里,至于我这个傻子,你就更加看不上了。怎么,现在傻子又有利用价值了?”
“我将为你所用。”
“我凭什么用你?”
“你非我不可,我也非你不可。”
“理由?”
“同上。”
安珏君定了一会儿,询问似地道:“你的意思是,你所要的东西远超你所依附的国君敢想的东西,而这世间与你有一样野心的人只有我,所以我们属同一阵营,应当合作咯?”
“是。”苏卿无回答得很认真。
“呵……呵呵……”安珏君发出几声哂笑,没过一会儿,他开始哈哈大笑,“苏卿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笑着,眼圈泛起了红,再一看,眼神已经变冷。
“我从前倒真是不懂你要什么、求什么,直到我也想要同样的东西,我才明白你当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为了什么。你行啊苏卿无,栽在你手上的人不冤,拿命豁出去赌得的好处,是你该得的。”
苏卿无缓缓咽了一口唾沫,喉间干渴愈发煎熬。
“那么,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不可以。”
“我又饥又渴。”
“我也是,我忍了一年半,你才忍了五天。”
听到安珏君那句饱含深意的回应,苏卿无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黑暗之中,连苏卿无这样的怪物都无法做到完全视物,可前方的人能。
安珏君一双眼如漆如墨,如星如光,黑暗中直勾勾地望着你,你看不见他,他却能看清你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苏卿无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加入了赌局?”
“我哪来的资格问我?”
“好奇罢了。”
安珏君沉吟片刻,突然缓缓勾起唇角,“告知你也无妨。我没有加入别人的赌局,老怪物救我,条件只有一个:要我杀你。”
苏卿无瞳孔骤缩,“为何?”
“没什么,”安珏君笑道:“因为好玩呐。晏瑛,你不把别人当回事儿,你还指望别人把你当回事儿吗?老怪物活到这个份上,不要名不要利,图的就是个趣,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都是他的‘奇迹’。至于我这一身本事,呵,那可多亏了你。”
“我?”
“多亏了你的心狠和歹毒,怕我不死,你淬了要命的阴蚀毒,杀不死我的必将为我所用,我因它而力大无穷,我因它而目能视微,我因它而不惧苦痛,可我也因它夜夜遭受蚀心之刑,它每天都提醒着我该如何去回报你的‘恩情’。”
也许是察觉到苏卿无不自觉打了个颤,安珏君歪头道:“害怕了?呵,你怕什么,你放心,我就是再强也只是肉骨凡胎,比不过你这溶皮弃骨换来的本事。你手段通天,这铁链于你如无物,你还肯在这儿受几天苦,看来你想合作的诚意不小。”
苏卿无苦笑道:“你太高估我了,我本事再大,终究是血肉之躯,断水断粮,再几天就死了。将军既然已知苏某诚意,不如放了我,换些高明点的手段以报私仇。”
安珏君摇摇头,“没到极限呢,不急着出去。我每晚都痛到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结果还是能再撑一会儿。”
“南凉过几日会有一支运送兵器的车队,兵器都是新的,你放我出去,我替你抢来。”顿了一顿,苏卿无道:“兵器是我设计的,材料用的是南凉特有的精赭铁,你们做不出来,只能夺取。”
安珏君眸光深邃,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道:“好啊。”
“那快放开我。”
“不,”安珏君仍是道:“不急,你有的是法子活下来。”
这一次,安珏君抚了抚苏卿无的发,又转身走了。
安珏君不急,苏卿无却急了,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儿,他已经抛出了最大的诱饵,没想到安珏君还是反应平平。
他究竟想要什么?
苏卿无无力地将头枕回臂弯,静静缓了一会儿,很快他注意到自己被铁链紧锁的手腕,有鲜血正从那儿渗出,他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安珏君是真的很想弄脏他啊。
咬紧牙关,他用力转动一下手腕,与铁链磨合的地方很快有液体流下,他伸出干涸的舌尖,慢慢舔了上去。
他尝到了满嘴的甘甜,以及,浓烈的腥味。
终于解了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