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骤然听到命令,不禁一愣,疑惑道:“啊?”
安珏君只淡淡瞥他一眼,方妙连忙回神,赶紧道:“是!是!”
可口中应得痛快是痛快,方妙心中还是纳闷的,照这么些年的观察,安珏君并没有收礼的习惯,更何况这份“礼”还是两个大活人。
果然,方妙才带两人作势要走,没踏几步,安珏君忽然道:“慢着。”
太守疑惑不解,安珏君道:“既是太守之女,那便不能轻易唐突了。有些事还是事先说明才好。”
安珏君抬手给自己斟满了酒,拈起酒盏,似笑非笑道:“起兵举事,自然是要一再小心。我这人毛病很多,其中最大的便是疑心重,也好在我疑心重,先前身旁出现过不少杀手细作,都被我认出了。如今我是宁杀一千,不放一人,对要与我同床共枕的女子,我是会格外小心的。”
太守的表情已经有些僵硬,先前的笑还凝在脸上,现在就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据我所知,有心杀人,身上可藏利刃,发间可藏钢针,指甲可淬毒,牙齿可藏毒,两手齐全,便可勒颈致死,两腿皆在,便可事发而离,更别论身上的每一处皮肉和骨血,里里外外,皆藏杀机。所以,若这二人有意与我成就好事,那可得敲落牙齿,拔光指甲,折断手脚,再任我手下将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细查一遍,这才能让我放下心来。”
此时方妙的神色都是十足十的怪异了,更别论那何太守和两位姑娘,只见何太守满脸死白,汗如雨下,嘴唇震颤,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声音道:“这……这……”
安珏君一口饮尽杯中酒,扬眉道:“怎么,不可以吗?”
出乎方妙意外的是,何太守磕绊许久,竟然一狠心一咬牙道:“可以!当然可以!小女若有幸得将军垂青,从此一生有依,区区皮肉磨砺又何妨!”
安珏君听了,忍不住朗声大笑,他朝着两位姑娘道:“你们爹可真是为你们思虑周全啊!”
方妙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又听得安珏君道:“方妙,那你便带下去,细查这事就交给你了,若是忙不过,便叫小二来帮手也是可以的。”
安珏君说的小二自然就是那日那位投诚的监官,当日他道跟了安珏君才算正主,从此往事不计,特意改名为小二,就是为了惦念当初安珏君的知遇之恩,此事暂且不提。
方妙眼中虽有为难之色,但他不敢多言,还是道:“二位姑娘,请吧。”
这一个“请”字,请的可是断手断脚,非人非鬼,又遭多人凌辱的下场。
两位女子看了对方一眼,低头诺诺应了声,然后乖顺地往外走,才出一步,突然一齐转身,黑袍之下甩出三尺软剑,直取安珏君项上头颅。
安珏君头也没回,反手将酒杯掷出,砸开一人剑尖,再提剑回身横扫,一下便拉开了距离。
方妙听到动静连忙回头,但见两位女子此时皆高举兵器呈攻击之态,再看何太守,身影已经不见,原来是吓得跌倒在地,不住抱头喊道:“饶命呐饶命呐,在下有心洽谈是真,是这两个女子突然出现要代替我的女儿,与我无关!无关!”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知道此时境况难好,只想拼死一战,提剑又要上,安珏君对此突发事件毫无惊愕,好像早有预料,只冷笑道:“还以为每个杀手忍耐的本事都是一流,到底是小丫头,三言两语便按捺不住。”
两个女孩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直接出剑,安珏君偏头躲过一击,却见他甩手将剑一扔,道:“莫怪我欺你们两个姑娘,来吧。”
方妙见此情况早欲冲上,安珏君却示意他别动,“看好他。”
安珏君示意的是那个何太守,方妙只得站在原地盯着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人,心中犹豫该不该唤人进来帮手。
他这里犹豫没几下,外头的兵也不是吃素的,小二的声音传了过来,“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
方妙下意识地抬头看安珏君,这一看,他惊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年半中他跟着安珏君打仗,战场是战场,瞬息万变,千钧一发,什么都无暇多顾,所以方妙只觉安珏君在战场上很是勇猛,总是一马当先,丝毫不惮刀枪,现在他看到安珏君向那两位女子出手,他突然明白,安珏君不是勇猛,他是压根没把那些拿刀拿枪的士兵放在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十足把握的。
安珏君下手实在太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阻滞,狠得令人牙酸。
女子提剑向他刺去,安珏君抬脚踹上她的手腕,方妙清楚看见那一脚已经将腕部踢折了,而安珏君的动作还没停,在女子手臂发麻的而疏忽的那一瞬,他一把拧住她的手,反向一扭,抬脚往手肘狠踩下去。
“啊——”
饶是亲眼目睹,方妙仍被这凄厉的惨叫吓了一跳,若不是有皮肉阻隔,只怕这姑娘的臂骨已经穿了出来,那只手已经彻底废了,而整个过程中安珏君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一气呵成,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个应做的动作。
就好像……他根本没当对手是个人,也没当自己是个人。
惨叫未停,安珏君对着她腰侧又是一脚,女子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大吐鲜血。
另一女子早就想上前帮手,奈何她的每一次攻击安珏君都闪过了,在她急恼之时,安珏君猛一回身,一掌劈向她的脖侧,登时女子眼前一黑,下一刻腹部又遭猛击,回神时人已仰面倒地,口鼻尽是猩红。
方妙听见外头小二还在喊“快去看看”,他又回头看向屋内之景,心道小二根本无需前来“看看”。
安珏君解决这两人也就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呼吸的几个来回罢了,现在的安珏君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回桌子,连气息都没有乱。
方妙望着安珏君,望着他额上被人称为“战神之刃”的十字纹路,突然觉得他并非什么“战神”,他是“杀神”,长于杀戮的神。
“趁你们还有一口气,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我好考虑,把不把你们这口气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