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陡然钻入两个熟悉的字,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司马凉猛地跳了起来,刀也吓得落到了床上。
“你……你……何欢!”
虽然此时“暗卫”的面巾仍是没有摘下,但司马凉已经将他的面孔和印象中的那张对上了,确实是何欢,确实是自己刚才一直咒骂的人!
司马凉这才害怕起来,以往他还不知何欢究竟有多厉害,现在他想起何欢在野地那里露的那一手,左手使剑尚有如此威力,若是换了右手……对了,他还仅凭印象就学出了司马家的招式,这人的功力究竟强到如何一种地步?
何欢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嘶哑,但他仍是没能回到正常的声线,他两眼赤红,眼珠上爬满了蛛腿似的血丝。
司马凉汗毛倒竖,连连后仰,“你……你想怎么样?要、要解药吗?”
何欢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问你,你这么讨厌何欢,当初为什么答应嫁给他?”
司马凉此时方寸大乱,他当然知道何欢说的是他们过去在余杭相识时的事情,可问题是司马凉根本不记得呀!
除了何欢这个名字让他印象深刻,其余的事情他压根懒得记,只隐约记得当初的何欢是和瘦瘦小小又害羞畏缩的人,其余的事情,什么微微,什么承诺,他用微微的名字浪荡过这么多地方,他哪里记得是哪一个承诺!
“回答我,微微……”
司马凉鬓边已经沁出了汗,他现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该放低身段用甜言蜜语哄他诓他,还是用往日任性蛮横的样子回应,说不定何欢喜欢的就是后一种样子,可这样怎么想都不大对吧。
“你不记得了是吗?”
“不!我记得!”
司马凉此时决定了,不能冒险,还是得顺着他来。
“我……我那时是喜欢你的,就是后来太久没见,忘了你的好。”
“是吗?”何欢紧盯着他,这下连眼圈都红了,“可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司马凉听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他回答不来,心中着急,只能胡诌道:“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
何欢步步紧逼,突然往前一步,“什么样的急事让你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什么样的急事让你连我生辰都来不及陪我过完就走?什么样的急事让你在近十年里无暇找我牵上一丝联系?什么样的急事让你在我‘何欢’的名字响彻武林时仍然不来寻我?”
“我……我……”
司马凉张口结舌,在那样目光的逼视下什么都说不出,突然他看见何欢的眸色一深,猛地对自己冲上来,司马凉吓了一跳,在不知为何被何欢搂住调转位置后用力推了一把。
这一推就把何欢推到了床上,与此同时闷哼声和尖喝同时响起,床上的双双不知何时冲破“星现”的药效而爆发,她拼尽力气,捡起司马凉掉落的小刀,就等给他致命一击,哪知会有人把他推开。
“我恨你!我恨你!你骗我!你骗了我们!”
司马凉目瞪口呆地望着床上那个后背皮肤完全被他撕开的女人,此时她脸上的天真和单纯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厉鬼般的狞恶与疯狂。
与此同时,被他推过去的何欢也缓缓抬起头来,原本他冲过去与司马凉调换位置,受伤的应该是他的后背,可受惊的司马凉又推了他一下,这一下便让他……
何欢的面巾掉了,一道血痕从额头中央一直斜着划到下巴,没有停顿,刀口刚刚避开嘴唇,却把一侧的鼻翼割开了,鲜血还没流的这么快的时候,司马凉可以从他的伤口看到翻出的发白的皮肉,可以想象刀子有多利、割得有多深,很快鲜血开始流淌,何欢的大半张脸完全隐在了赤红里。
“你杀了师姐,你也要杀我……你是恶魔,你是恶魔!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司马凉眸光震颤,他眼睁睁看着女子调转刀口对着自己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扑,鲜血顿时喷涌。
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这一倒,他又对上了床底那两具夫妇的尸体,两个死不瞑目的人直勾勾地看着他,身上的鲜血发脓发黑。
何欢缓缓站起来了,他一步步走向司马凉,后者则惊恐得不住后缩。
司马凉再也没有过这么恐惧的时刻,他杀过很多人,他见过很多血腥场面,可没有一个场面让他觉得无法控制、不由自主。
眨眼的功夫,那张被割开的破相的脸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何欢过去确实算不上好看,可他也绝不算丑,但他未来从此就没法摆脱“丑”这个字了。
那样深的刀口,无论怎样都会留下伤疤,再也无法复原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又或者是害怕这样的伤也会出现在自己脸上,司马凉竟产生了一种欲哭的冲动。
“饶……饶了我。”
这是他第一次求饶,真真正正的求饶,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是何欢,他一定会把自己千刀万剐。
可他不是何欢,永远不是何欢,正如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何欢究竟在想什么一样。
何欢没有杀他,何欢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眼晴,准确的说是眼皮,然后,何欢的眼泪掉了下来。
透明的泪水冲开脸上的血,划出一道白痕,模样又惊悚又诡艳。
“你答应我陪我过生辰,所以我生辰那天去找你。你答应我若是我能替你赎身,你就嫁给我,我卖了我的焦尾琴,又偷偷当了我家的祖传宝剑,我去找你……我等了你很久,又去楼里找你,我去晚了,到的时候只有一场大火。他们说蟠龙帮的人傍晚的时候入了楼,有一姑娘说自己即将从良,不肯随他们入帮过夜,那些人喝得烂醉,无法无天,竟当场将她剥皮残杀,而后又放火烧楼……我冲进火里,冲到微微的房间,我在床底下找到一句尸体,只有腿被火烧了,人却早死,皮也被人剥了……”
司马凉讷讷地看着眼前那个满面泪痕的人,一时瞠目结舌。
如果他没记错,而后何欢成名之际,正是剿杀蟠龙帮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