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意外之喜
宁录2024-08-26 16:144,085

   苏卿无将流血的手指抬起,不一会儿,许多不知从哪儿钻来的蜘蛛,围聚在苏卿无身边,苏卿无抬手往城内一指,蜘蛛们瞬间往城门爬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门缝里。

   等了好一会儿,苏卿无皱起了眉头。

   “符铭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安珏君听出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他又施毒了?”

   见苏卿无面色凝重,安珏君也皱了眉,“不至于吧,这里可是城池啊,在这下毒,那这一城百姓……”

   苏卿无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他丧心病狂。收兵吧长司,这毒药被水一冲,被风一刮,附近三四城都得遭殃。他们是吃准了我们对城池毫无防备,又仗着王城离这儿还远,他们这样作孽,迟早有报应的。”

   安珏君深以为然地点头,当即下令退兵,退至一百里才停,而有关于南凉的报应在半个月后便传来了。

   一切正如当日苏卿无所料,嘉羊城满城百姓无一幸免,邻城的居民在得知消息时迁移已经晚了,逃出去的也病的病,残的残,挣扎不出几十里地也死了。

   这些迁移的人的尸体却把毒带了出去,于是毒药又在更远的城镇发作,祸不单行,死去的百姓无人敢来处理,堆积的尸体随处腐烂,又爆发了疫病,疫病传播起来可比毒药更快更灵活,于是又陷落了几座城。

   远在王城的国主听闻消息,急急派兵锁城,阻止百姓带病四处传播,可疾病易控,人心难安,人们不甘等死,于是多地发生暴乱。

   此时,后悔不迭的国主怒气冲冲地找到西晋使臣,才发现使臣也陷入了绝望,因为那个最开始提出建议的人,早早就消失无影了。

   真乃:一念之差,一错再错,气数已尽,神佛难救。

   南凉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估计是真的再也没法振作了,如今南凉国内疫病的疫病,中毒的中毒,暴乱的暴乱,安珏君攻不进去,南凉国主也出不来,于是苏卿无与安珏君商量着改换战术,先把南凉放一边。

   他们把下一个目标放在了与南凉唇齿相依的西晋,可没等他们整军出发,突然传来一个消息,朝襄人正在攻打西晋。

   安珏君与苏卿无四目相对,不约而同说了一句,“去列东吧。”

   他们都选择不与亓官寇相争,难得亓官寇还有想要的东西,有个念想总不至于行尸走肉。

   此时距离苏卿无提出列东扶持新王之事已经有半年了,这半年来列东的暗涌终于成了明面上的波澜,新王要登基,就差临门一脚。

   谁来送他这一脚呢?

   安珏君。

   先送新王上位,再踢新王下位,只消走个流程,安珏君便脱去了叛贼的骂名,得到士族的拥护,洗去安家的罪名。

   要实施到最后,这第一步就是以安珏君主动向新王示好,表明安家忠心未变,拥护正统,但求安家冤屈得以昭雪。

   那远在列东的拥护苏家正统的士族得此消息自然是半信半疑,可那些拥护安珏君的士族可巴不得他当皇帝,两方人意见相左,弯弯绕绕却都在肠子里,明里暗里互斗,总而言之,一封书信可真是把列东弄得闹翻了天了。

   此时五皇子还未下位,他是靠着南凉撑腰发动兵变夺的位,如今南凉倒台,士族大夫向来视他为逆贼,不肯承认正统,他心里正慌,哪里知道背地里士族们已经寻找了新王。

   如今只要新王一点头,安珏君即刻“千里勤王”,带兵入朝助新君上位,但是新王如若不点头呢?

   “那我就带兵直接攻下列东,以我如今的兵力和威望,不需十日,夺下皇位如探囊取物。”

   今时今日的安珏君说这句话不是夸下海口,而是如实阐述,士族们岂有不应的道理?

   果然,三日之后,安珏君收到密诏,诏书由三皇子亲笔撰写,信中对安珏君的忠心大加赞赏,并表明今后若得上位,第一件事定然便是为安家昭雪。

   安珏君对苏卿无微微一笑,把手一挥,即刻整军出发。

   时隔四年,他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上一次,他被几支军队边追边逃,狼狈如丧家之犬,这一次,他带着数量超过十倍的人马,昂扬若回朝之君。

   出兵之前,安珏君颁下命令,“秋毫无犯”,是以从弋阳整军伊始,到踏入列东境内,马蹄未尝踏坏一颗青苗,将士不曾掠取一根丝线,所经之处,无不是百姓夹道欢迎,载歌载舞。

   行了数十日,龙游般的队伍经过一处树林,骑在马上的安珏君意外发现竟还有人在此隐居。

   木制的小屋笨拙可爱,收拾得百伶百俐。门前一座坟,坟上栽满花,坟前草做碑,坟后一个小儿在玩耍。

   看来这一家子,不论已故的还是在世的都是旷达之人。

   安珏君望过去的时候,坟后的小儿也抬起了头,在那一刹,黑曜般的稚嫩瞳眸中迸出了星星火光,小儿艳羡地望着高头大马,又痴迷地看着一身铠甲,口涎耷拉亦不自知。

   安珏君轻轻笑了笑,视线收回来,望向身旁的苏卿无,不再分神。倒是阿水听到安珏君的笑声,好奇地探头去看。

   行去几十里,山中雾气渐浓,天色早暗,众士兵原地扎营,夜深,人声渐寂。

   谁也不知两匹马早早在扎营时就往回路赶去。

   寂静的树林中,急乱的马蹄声惊起一片飞鸟。

   隐隐约约的对话幸免于难,没被蹄子踩碎,得以传入风中。

   “你确定吗?真的一模一样?”

   “没错,阿水是跟着少爷您长大的,我敢肯定,那个小孩和少爷您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好,那我们非得去看看不可!驾!”

   “驾——”

   林中木屋。

   夜半。

   “叩!叩!叩!”

   屋内许久才响起一个女声,其间似乎还有小儿呓语。

   叩门人答道:“夜晚行路,恐林中多野兽,不敢再走,特来求个方便,借宿一宿。”

   屋内的女声迟疑道:“寒舍简陋,不过一床一凳而已,恕鄙舍无法接待。此处奴与夫君住了几年,知林中并无凶兽,官人大可直走。若是腿酸乏力,不嫌弃的话,还请于檐下对付一宿。”

   叩门人沉吟道:“既然如此,在下不敢过多叨扰,还是快些赶路为好。只是白日虚耗多时,喉间干渴,还请夫人发善心,赐在下一碗水喝。”

   屋内又是思忖良久,烛火才亮,一方倩影披衣而出,缓步行至门前。

   “吱呀”一声,门开了,借着屋内摇曳的烛光,两人看清的彼此的面貌,不觉同时哑然失色。

   “……是你。”叩门的安珏君道。

   躲在一旁的阿水探出头来,一看那妇人,也惊愕道:“怎么是您!”

   你道这妇人是谁?

   说来令人意想不到,她竟然是当初列东皇帝赐婚,要嫁给安珏君的那个郡主!

   当初两人本来有可能做一世夫妻,只不过两人未拜完堂就散了,安珏君随苏卿无离去,她却留在安家等安珏君归来。后来听说,这个女人留在安家的时候偷了不少证据,这才使得安家被定罪。

   妇人幽幽地望着安珏君,红着眼道:“您终于来了,安侯爷。”

   此时的郡主荆钗布裙,粉黛未施,举手投足却还有皇室的风韵,一张素净的脸也算是姣好。

   再次相见,安珏君心中格外不是滋味,杀人的念头都有,可他毕竟已不是四年前那个莽撞的侯爷,他要做的是天下的皇帝。

   “听起来,你在等我?”

   妇人摇摇头,“是夫人在等你。”

   安珏君心里一跳。

   一种莫名的难以控制的欣喜与期待生出,闹得安珏君浑身滚烫,手脚皆颤。

   “你……你是指……我娘?她、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阿水闻言也惊呼,连忙探头进屋望,“安夫人!安夫人在哪儿!”

   妇人的眼中流露出痛色,一种悲伤混合着愧疚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

   “安夫人她……”

   妇人难以启齿,沉吟半晌,她忽地跑下去,对着屋前的坟重重一跪,磕头道:“安夫人!您终于等到了!安侯爷回来了!他成功了!”

   安珏君浑身一颤,仅有的企盼也落了空,他僵着身子转过去,脚却迟迟迈不动路,倒是阿水一听就扑过去了,趴在坟前哭。

   安珏君喃喃道:“娘。”

   已经四年没喊出这个字了,上一次分别是在安府门口,那时爹娘望着即将离开走上马车的他,眼里闪现了担忧的泪光,好像知道安珏君这一去,从此这天地间就只剩安珏君无依无靠地闯。

   那时安珏君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别,他并未将一切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好好看看他的父母,现在再想,愧疚不已,恨不得将当时的每根头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他现在再唤,已经无人能应他了。

   “娘……娘……”安珏君挪着僵硬的脚一步步过去,终于到了坟前,双膝一软,扑倒在地,膝行上前。

   颤抖的手轻轻触了触坟上的土,指尖冰凉,有花在土上绽放。

   安珏君无声痛哭。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自己仍有亲人,谁知马上又梦碎。

   他张开双臂,紧紧拥着那座冰冷的开满花朵的坟,泪水不停流。

   妇人亦是哭到全身颤抖,犹如风上的一片枯叶。

   阿水的哭声最大,他无法自控,声音在深夜的树林里极为突兀,栖鸟都吓飞走了,小儿也吓醒了。

   屋内突然传出幼儿嘹亮哭声,几个人连忙止住,阿水与安珏君一同望向妇人,妇人抹了抹眼泪,连忙进屋。

   阿水与安珏君四目相对,想起了最初的来意。他们正是看到有个小儿长得与幼时的安珏君一模一样,所以特意赶来察看,留苏卿无在原地坐镇。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与安珏君是否有什么关系?

   安夫人……为什么又会被葬在这里?

   这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妇人回答。

   妇人抱着一个小孩边哄边出来,小孩没再哭了,但是见到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还是睁大了警惕的双眼。

   看得近了,阿水更加吃惊,掩口道:“真的……一模一样,该不是……少爷您的孩子吧?”

   安珏君睨他一眼,“别胡说。我与郡主堂都没拜完。”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个小孩实在太像安家人了,这才三四岁,眉眼就已经和现在的安珏君有五六成像,要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安珏君心里忽地涌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忙问:“这个孩子……叫什么?”

   妇人抱着孩子,道:“他乳名叫彦彦,名字是安……”

   安珏君与阿水的心都提了起来。

   妇人接着道:“……珏彦。”

   此话一出,安珏君的心就稳了。

   阿水喃喃道:“珏彦……安珏彦!珏字辈的,他是……他是……啊!”

   安珏君眸光震颤,泪光闪动。他忽地意识到,他又有亲人了。

   安珏君忍不住张开双臂,那小孩竟也有要投过去的趋势,不过还是看了一眼妇人,见后者点头之后,他扑到了安珏君的怀里,一双小手像遇到了宝贝似的轻轻摸着铠甲。

   安珏君破涕为笑,“是,是我们安家的人。我们安家人,生来就喜欢战甲和刀枪。”

   阿水也是又惊又喜,可是还是想不通,既然少爷从未和这个郡主有过肌肤之亲,那孩子是哪儿来的。

   同样的疑问,安珏君也有,于是他抱紧了怀中的小孩,求证似的问道:“这个小孩……可是我娘所生?”

   妇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如实将一段往事道来。

   原来啊,这安夫人早就怀了孕,安珏君成亲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安珏君被抢亲之后,她焦急晕倒,请来大夫一瞧,这才知是有了身子了。

   本来有了身孕是大喜事,安夫人安大将军都高兴,不过高兴之余,安夫人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对外界宣布,这个决定倒是明智,后来果然遇上了大难。

   皇帝一心诛杀安兴与安家独子安珏君,并不知道安夫人腹中又有胎儿,对女眷的搜寻并未那么严格,于是安夫人便逃了出来。

   之后,她诞下一子,是安珏君的同胞兄弟,小了安珏君二十多岁,但按资排辈,同属“珏”字,取名安珏彦。

   

继续阅读:第三百二十五章 千里勤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苏厌婴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