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美人侧身让尊上先过时,床铺里传来一声狮吼,下一刻只见一个裹着被子的身影猛地扑倒了尊上,喉间发出威胁似的吼声,然后就见他趴下不动了。
周美人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接下来她又听尊上笑了几声,然后无可奈何道:“你呀,又不让我在这儿睡,又不让我到别地睡,你让我睡哪儿?总不能睡地板吧?”
狮子听到这,满意地吼了一声,看来他对符铭的提议很赞同。
符铭哭笑不得道:“好好好,依你,我睡这儿,睡地板!”
周美人垂下眼眸,这才不让眼中的怨毒显露出来,藏着袖中的拳头越捏越紧,直到指甲陷入肉中。
她不懂,她究竟哪里比不上这头怪物!
五天过去了,院中蔷薇已经全部落尽,兼之下了一两日的雨,堆积的花瓣都生了虫,地上满是泥泞。这种天气拾贵可不乐意出门了,他是四脚着地的,虽然脚下套上了特制的软垫,身上也穿着专门的衣服,走到哪儿也有人替他撑伞,可他就是觉得麻烦得很,身上的毛发湿了的话,干起来可难了。
拾贵不出房门,符铭也乐呵呵地陪他,时不时把那头怪不情愿的大家伙抱在怀里揉两把,倒有一种“夫复何求”的味道来。
符铭连书桌都搬来了房里,他知道拾贵是识字的,可他好像完全不顾忌了一样,大剌剌地把各种信函放在桌上,也不管那头狮子会不会偷看。
拾贵也不负厚望地去看了,关于符铭的秘密没看到多少,倒是看见了主上要他再次出门执行任务的命令。
狮子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脸上流露的是不舍的神情,他只在心里念叨着:怎么才回来几天又要出去。
符铭是何等的心细如发,他一回来就知道信被动过了,而偷看了信件的家伙正毫不避讳地在一旁翻看他的其他书籍,无论符铭怎么喊他他都不理。
符铭像是能透过一张兽脸解读表情似的,一下就知道了拾贵心中所想,凑过去对拾贵又是摸头又是扯耳朵的,拾贵不胜其扰,逮着机会一口就把那只作妖的手给啃了。
符铭又好气又好笑地抽出手来,一边擦上面的口水一边道:“这次出去可以带你,在府中闷坏了吧,怎么样,去是不去?”
灵狮眼睛一亮。
翌日,装备齐全的马车停在了门口,细密的雨丝淋得马儿眼睫上串满了水珠,拾贵缩在符铭怀里,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肩上,符铭撑着伞每往外走出一步,拾贵眼中的兴奋之色就多重一分。
他没有想到,符铭竟然真的带他出去。
走到门口,还未上马车,符铭突然惊呼道:“哎呀,忘带了!”
拾贵不解,符铭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的鞋啊大爷,你就现在这一双,以后不换了吗?”
一旁的属下刚想走出来,符铭挥手让他下去,“不用了,我去拿。”
刚打开雨伞往雨里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道:“你先进马车,外面风大。”
语毕,他笑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进雨里。
雨丝一下就笼罩了他的身影。
很多年后,拾贵再想起这个画面,他发现其实一切并非是没有预兆的,比如下人们躲闪的眼,比如所有人对他视而不见的刻意,又比如这样一个熟悉的雨天。
如果不是好的伤疤忘了疼,他其实应该记得的,两年前,那个名叫符铭的男人,在大雨中,在伞下,他高高在上地望着泥泞中挣扎痛苦的自己,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条无关紧要的狗。
那个人的心本来就是冰冷的,自己怎么敢以为,两年之后,他的心已经变得跟他伪装的笑容一样暖。
风裹挟着雨丝吹了过来,拾贵低头去舔自己被打湿的毛,就在这时,一个拾贵先前从未见过的脸色可怕的女人跑了过来。
她望着一行人整装待发的样子,不可置信地尖叫道:“他带你一起走?他竟然真的带你走!”
有婢女急急忙忙地上前拉她,可受了刺激的女子哪里还有理智,她一把将婢女推倒,上前指着拾贵大吼道:“你这个怪物!你这个蛊惑人性的妖怪!你占了他整整两年,你还要霸占他多久?”
拾贵听了女子的辱骂,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起来。这些浅薄的女人,留不住男人反而来怪他一只野兽吗?她怎么就不想想一只狮子能不能听得懂她的话呢?
于是拾贵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打定主意不把自己当女人骂的对象,野兽就这点好处,装听不懂人话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婢女从泥水中哭着跑上去拦她,“别说了!李美人,我们回去吧!”
李美人用力挣开,眼中的疯狂之色愈来愈重,风雨中她尖啸的声音尤为刺耳,“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这畜生,你以为你算什么!成天趾高气昂作威作福,你以为你能永远得到他的宠爱吗?你难不成还想给他生孩子,滑天下之大稽!”
拾贵这厢不为所动,侍卫却已经出动了,他们一左一右上前就要架开女子,哪知李美人铁了心要玉石俱焚,拔了簪子抵在脖子上,吼道:“不准过来!过来就死给你们看!”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个李美人曾经也是受宠的,只是因为先前耍了心计想要尊上的孩子被发现后这才被冷落,不过她在府中毕竟还是有地位的,这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派人先去请示尊上。
李美人趁机冲了上去,看着满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的拾贵,她眼中已经被怨毒之色充满了,只见她一把拽起拾贵的胳膊,咆哮道:“起来啊!我在跟你说话!别老装出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喜欢你这贱样,我看着可作呕!”
拾贵全身一震,惊愕地望向女人,只见她的红唇一开一合,吐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尖利。
“你起来!你站起来!好好的一个人,为了献媚扮作这狗样,你真当自己是畜生不成?你这不要脸的贱种,你这下作胚,你已经装了两年,你还要装多久的畜生?你给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