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贵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他眼睛越瞪越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甚至可以解读为惊恐。他死死地盯着李美人，脑子里尽是雷鸣般的轰响。
她、她在说什么？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说我是人？她说我是人！
“吼——吼吼！”拾贵激动地往她身上扑，喉间满是焦急发出的吼声，殊不知正是这声音惹怒了女子，只见她手一扬，狠狠落下时，拾贵感觉脸颊一痛，同时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在耳边。
“说人话啊贱货！装了这么久的畜生，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吗？我倒是佩服你，这幅不人不鬼的怪样，你居然能装两年，你难不成打算装一辈子吗？一辈子都不说人话？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在地上爬！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贱样！你这无耻的畜……”
一把钢刀“噗”地从李美人的腹部穿出，她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转头看看杀她的是谁便已断气，只见钢刀再次用力抽出，李美人的身体便软到下来。
发滞的眼珠慢慢映出一张阴沉的脸，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的脸。
符铭提着带血的刀子，雨水混着血色从刀尖淌下，只听他扬声喝道：“疯女人直接杀了便是，还要我做主的话，养你们做什么？”
右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有谁慌忙逃开的动静，接到符铭示意的属下赶紧追过去，不一会儿他们抓着满脸惊恐的周美人走了过来。
看见符铭狠厉的眼色，周美人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中，哭求道：“尊上，奴只是路过，奴什么都不知道，求尊上息怒啊……”
符铭怒极反笑，“我道李美人哪来的胆子，原来是有人教唆啊……”
言毕他把手中的刀子一丢，转头似笑非笑地对手下道：“怎么，这一次也要我来动手吗？”
周美人似乎没想到如此受宠的自己竟然也要落得李美人的下场，只见她面色煞白地起身，不住摇头道：“不……不可能！你不可能这么对我！”
说话的时候，大着胆子的手下已经缓缓拔出了腰边的刀，目光中杀意闪现。
“吼——”
只听一声嘶吼，拾贵猛地窜了出来，他挡在周美人面前，用身体撞开了持刀的侍卫。侍卫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跳出来，手中的刀有落势无收势，险些弄伤了他。等到拾贵跳开几步，伏地身子对他们威胁似的低吼几声，侍卫们这才连连后退。
拾贵见他们没有上前，这才回身转向了周美人。
他要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真相！刚才那个女人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刚才的那一巴掌，发出的声音明明是打人脸时才会有的声音，这又是怎么回事？
符铭望见场上变故，他心急地走上前来，一边对拾贵招手一边放柔声音道：“贱贱，你过来，别信这些疯女人的话。”
周美人本来心中还存了点侥幸，可当她往符铭那一望，这一眼，她明白了自己的下场。
从一开始，符铭亲手杀了李美人，又下令要杀自己，他眼中始终只有恼怒，直到拾贵险些被伤的那一刻，他眼中才多了些慌乱。
如果是这样，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究竟把她们当什么？
“哈哈哈哈……”
众人惊讶地望向突然疯狂大笑的周美人，只见她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裙摆全是泥水，此时的她哪还有先前那种骄矜的模样，倒与方才的那个李美人神情无二了。
“尊上……好个尊上啊……”
符铭皱紧了眉头。
“你高高在上，你目中无人，谁都只是你的玩物，谁都不值得入你的眼！”
“闭嘴！”符铭低喝一声，疾步往前，听到动静的拾贵猛地转身，对着符铭连连嘶吼。
拾贵知道，他很快就会听到真相。
周美人从符铭的眼中看到了赤裸的杀意，她笑声愈加疯狂，眼里迸出了血丝，“尊上……尊上，你好狠的心，好，你不仁我不义，你翻脸无情，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周美人这时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四掌着地的拾贵，她以前是从来瞧不上他的，没想到原来自己和他也差不了多少。
“贱贱？哈哈哈他是这么叫你的，你果然贱得很，比我的命贱多了！起码他没有把我害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瞧瞧你现在这样，你在地上爬……哈哈哈你在地上爬，你还知道怎么像人一样走路吗？你还站得起来吗贱人？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狮子，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以为的？”
拾贵“腾”地转过身去，目光里满是惊恐，身后，符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这几年过得很舒坦是吗？你以为他很宠你是吗？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都看不出你究竟是人是狮？可笑！这两年来全府上下每天看着你像狗一样爬来爬去，大家都看不上你，人人都在心里骂你贱！你为他喝毒酒，你为他中毒，你为他变成这鬼样子，他呢！他明明知道你根本没有变成狮子，他明明早就有了解药，可是他就是瞒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就是需要一条狗！他看着你爬来爬去他心里痛快！他觉得你好玩儿！你在他心中就是玩物，你就是贱……”
暗处飞来的一只箭羽直直刺入周美人的胸口，她也倒了下去。
“吼——”
雨势渐大，恰如两年前的拾贵被带到符府的那一天。
“吼吼——”
在场的人听着雨中那个跪趴在地上的男子一声声地嘶号，这画面又诡异又可怕，那个人明明是人，可他是一举一动都与野兽无异，而这样的画面，他们看了两年。
冷冷的雨拍打在符铭的脸上，眸中的光也越来越冰冷。地上的男子已然不复当年的稚嫩模样，可身体的残缺让他体格依旧没有成年男子的健硕，只见他不住地努力想用后腿站起，可他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人类直立的姿势，他一次次站直，又像勉强直立的野兽一样维持不过片刻又往前扑倒，他咆哮着，嘶吼着，喉间发出古怪的声音，终于在摔得一身都是泥水之后，他倒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吐出人类的语言。
“我……我……”
符铭紧紧捏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起，有些被毁掉的东西，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我……嘶嘶……是……是人……”
男子终于克服了毒药带给他的可怕幻觉，含糊着重复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