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无大骇，全身僵硬如铁，那个怪物也许是挺满意这把他吓着了的效果，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倒不用慌，这个人是没有天珠护体的，能撑到第二场也是靠了你先前那一颗天珠留下的威力，你怕个什么？”
苏卿无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脸上已经现出隐隐怒意，他定了定神，这才道：“第二场试炼与这些毒虫毒蛇有什么关系？”
“你看下去就懂了……”
苏卿无对他这幅故弄玄虚的样子已经习惯了，他不再说什么，只勉强忍着恶心之感盯着前方纠缠厮杀的那一大群。
只见厮杀的队伍中多是些蜈蚣、蝎子和毒蛇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长满了脚或者全身硬壳的动物，苏卿无本来时不时会难受地移开目光，可断断续续看久了也能有新的发现。
他看见了，圈子外的动物确实是在不断厮杀，为的就是能挤入圈子里挤占一席之地，可圈子内的动物却不同，它们看着也是在撕咬，可它们似乎并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被占去，而是在捕食，以身旁的动物为食，于是就可以看见这样的画面：黑色的扁头风正在努力吞咽一条比它细小的竹叶青，而竹叶青的口中还衔着一条蜈蚣，于此同时还有许多虫子正在啃咬扁头风的身体……
苏卿无看不下去，忍不住转过头，突然他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这是……炼蛊？”
桀桀的笑声响起，里头似乎还有点赞赏的味道。
苏卿无惊骇无比，他瞪大了眼睛往圆圈那望去，在互相吞噬的动物越来越少之后，圆圈的形状也慢慢显露出来。原来所有的动物都是寻着某些纹路在活动，而纹路的中心现在赫然指向一堆仍留有血肉的白骨，头发覆在头颅之上，鲜血未干，显然刚死不久。
苏卿无脚下虚软，额上更是不断有冷汗滴下，转眼间连衣服都湿了大半，他忍住想后退的冲动，咬牙道：“它们都是蛊虫，那人呢……人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人呐……”那个怪物不紧不慢道：“这要看你的本事了，熬不过去你就跟那个人一样，是蛊虫的食物，熬过去了你就和蛊虫一样，是……蛊人？哈，一开始还是蛊人，以后就不是了……”
苏卿无皱眉缓了许久都没能压下心头的异样，他没想到这是蛊术，各种毒虫毒兽互相厮杀吞噬，最终留下的那一个便能得到全部的力量，如此说来，先前的那个人失败了，所以他的尸身成了毒物的美食，而吞噬了他的毒物们又被别的同类所杀，如此一来，最后成功的那个人，他不仅踩在所有毒虫的尸体上，更是踩在其他人类的尸体上。
“即使我成功，我也不能再像常人一样……”
“呵，得与失都是等值的，该付的代价，总也不会少……”粗嘎的声音扬起音调，“怕了？这场试炼，成功要付出的代价都不小，失败后的代价就更大了，现在退出，倒也还来的及。”
林中沉寂许久，一直没有人声响起，良久，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你现在真需要一面镜子照照你这畏首畏尾的模样，从你第一次踏入这里，到现在也快十年了吧。你花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用自己的鲜血，用别人的鲜血准备了一堆筹码，就为了那一场豪赌，可你看看你现在，你是为了什么想要退缩？是什么绊住了你的脚步？温水煮青蛙，你不要当局者迷，一直糊涂下去，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人情恶，欢情薄，你想要什么，能要什么，可都得自个儿掂量。”
此话一出，宛如当头棒喝，苏卿无全身一震，四肢百骸里流淌的血液都凝了冰，先前的什么狂热与激情此时都已荡然无存。热血凉了，理智也慢慢回来了，他这才知道动情的可怕，其实他早该想起来的，情会让人荏弱，情会让人疯狂，情会让人幼稚，情会让人畏缩，起码对于他而言，情百害无一利，这么多年的教训，那么多因他而死的人，他怎么就忘了呢！
苏卿无往前踏出几步，幽幽道：“怕什么？不过又是赌一场罢了，我赌的还少吗？”
当年暗阁的杀手选拔，近千人入列，最终活着的仅有十人，他豁出命去赌了一场，不也成了十人之一……没有当年那一场赌，现在的苏卿无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深吸一口气，苏卿无闭目，似乎是在平定因为当年惨烈厮杀而唤起的情绪，良久，他扬声道：“玩腻的游戏，就是恶心得紧，我怕它做什么？呵，整个人世都是人吃人的，圈子大点和小点，没什么区别……”
怪物似乎听出了话里重拾的飞扬神采，他笑道：“哦？又打定主意了？不管接下来我说的代价是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嘎嘎一笑，他又道：“还是你已经认了没法和外面的人相守的事了？哈哈，好啊，好啊，无牵无挂就是好哩！不过也算你识相，你就现在放弃了也没个几年好活，放手一搏，指不定还真能成那么回事儿！”
苏卿无不语，一双眼锐意十足，他大步向前方走去，“告诉我，若我通过试炼，我能变得有多强？”
“不想先知道代价吗？”
“无牵无挂，无拘无束，不惧代价！”
“好！如此，六合八荒，任你纵横！”
“好！”苏卿无高声应和，“我不要天下人爱我、怜我，我要他们敬我、畏我、恨我、怕我，要他们再不敢将我看低，再不敢恣意作践！”
粗粝又混沌的笑声再次传出，怪物笑声不断，似乎满意极了，“怕你……哈哈哈他们当然会怕你，天下人都会怕你、惧你，只要你能成功……来吧！我从未见过有人成功，让我看到奇迹，让我在你身上看到奇迹！”
苏卿无手一扬，两颗珠子随之抛落沼泽，“池水”顿时沸腾起来，腾出的气泡越来越大，宛如一颗颗碎裂的心脏。苏卿无解了衣裳，赤身趟了下去，翻涌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