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现,淡蓝的雾气弥漫开来,天光渐明。
睡着的人听到些许异响,头一落空,猛然惊醒。
安珏君昨夜一直等着,他本以为苏卿无会出来得很快,他便一直在马车内等着,哪知等到睡着也没能见人。
伸了个懒腰,他掀帘探出,只见天色虽明,白雾却浓得很,照样看不清景物。抬头往上瞧瞧,又向远处眺去,只觉无论怎么努力分辨也看不穿这浓雾,反倒是眼睛睁得久了,眼里有种酸涩之感传来。
“晏瑛怎么还没出来……”
他嘟哝着,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想驾马往前走几步探探,哪知鞭子一甩,大马不动分毫。
安珏君有些疑惑,他又甩了几下,见毫无效果,他忍不住跳下车去查看。刚一落脚,他感觉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缠上来,他身躯一震,猛地窜上车,好在那样东西没有跟上来。
他心中被那绵软的诡异感吓了一跳,定神后便想弄清虚实,他再次将头探出帘外,目光对准地下,这次他看清了,地上是一大片蛇群,它们张牙舞爪地往马车上爬,却不知为什么总在接近车厢时脱力落了下去,安珏君皱紧眉头,目光往前方的马看去,这才见马的四肢也挂满了毒蛇,想必已经毙命了,难怪没有反应。
此情此景,安珏君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反而开始挂念起苏卿无来了。
昨夜苏卿无说这片树林很危险,但只要他在便不会让安珏君冒险,看来他说的没错,想必也正是他在车厢内做了什么,所以毒蛇们都无法攀上来。出于对苏卿无本事的信任,安珏君自然不担心毒蛇会伤到自己,他只是担心苏卿无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正想着,外头突然听见一声轻响,像是有人飞来又落在车顶上的声音,安珏君心跳快了起来,连忙抬头向上往,来者也正透过白雾望下来,一时四目交接,拨云见日。
“晏瑛,”安珏君展颜一笑,“你回来啦!”
上方的人仍旧穿着自己的一身衣裳,衣裳有些偏大,下摆极宽,走动间无风自动,衣袍猎猎,颇为可观。
苏卿无纵身一跃,脚尖轻抵,翩若惊鸿,不待安珏君察觉到马车晃动,便听上方人道:“走吧。”
这声音较之昨夜的激动着实显得冷淡了些,不过这也正是苏卿无平日的样子,安珏君不做他想,径直跃出与之并肩,“好啊!去哪儿?”
“暗阁。”
这答案倒也在意料之中,安珏君正想应着,突然想到什么,“啊,马儿被咬死了,这可怎么……”
“不打紧,出去便有人接应。”
安珏君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既知苏卿无早有安排,他也没再多问,眼见着苏卿无径直下地,安珏君赶紧跟上去,前者背着手大步向前走,安珏君跟在后头,隔着一层白雾望着心上人,越发觉得绰约姣好。
水底明月,镜里黄花,雾中美人,都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心痒的。
安珏君心中一动,他其实并不甘于现下的冷清,他等了一夜,满心悸动,等的就是那人出来后的执手相望,含情脉脉,温言软语,耳鬓厮磨,他忍不住上前拉住苏卿无的袖子,唤道:“晏瑛……”
刚刚入手的衣袖转瞬落空,眼见那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躲开,安珏君有些错愕,他还讷讷地举着手,问道:“晏、晏瑛……怎么了?”
隔着一层雾气,安珏君并不能将苏卿无面目的神情完全纳入眼底,他只隐约窥见对方紧皱的眉头,不知是惊是怒,只听得好一会儿才又一个声音道:“没什么,赶紧办正事吧,我有些着急。”
“这样啊……”安珏君眉毛一舒,放下心来,“对了,你进林中办的事,办好了吗?”
“嗯。”
“跟天珠有关?”
“嗯……先走吧,到时候再告诉你。”
安珏君隐约听见苏卿无话中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知道苏卿无急着要办接下来的事,也许是突然收到了什么紧急的消息也说不定,他心中放宽,便不再追问,“好,依你的。”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整片林子都静了下来。
外头果真有人接应,安珏君看着那些人,心中隐隐生出些怪异之感,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不说什么,安静配合。坐上马车,七歪八拐,不知潜入了哪一处,苏卿无拉着他急匆匆地走,安珏君在他身后迷迷糊糊跟了好一阵,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某个暗道,而自己连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
前方越来越狭小,也越来越暗,安珏君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着拽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停了,黑暗中响起“叩叩”几声,是苏卿无在敲什么东西,确认安全之后,苏卿无抬手往上一推,光线登时透入。
安珏君随着苏卿无一起爬了出去,这一看便惊了,“我们到了皇宫?”
“不,这是暗阁……”
话音刚落,安珏君又听苏卿无惊呼道:“蓉姐!”
安珏君的眼刚从黑暗中适应了光明,他意识到他们进入了一个房间,而这个房间的布置和苏卿无皇宫里的一模一样,他本来已经够吃惊了,谁知听见苏卿无的惊呼,他也连忙转过去看,这才知原来房内还有一人。
这人是谁?
错愕间苏卿无已经迎了上去,他看着女子深深埋头的模样,语带惊慌道:“蓉姐……你、你怎么了?”
女子含泪抬头,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声音陡然一厉,“谁把你害成这样?”
安珏君连忙走上前去,这一看,他也讶然张口,久久不能言。
眼前的是这个女子看着年纪稍长些许,乍一看也是个周正的姑娘,可瞧得近了,安珏君这才发现她的一只眼睛被剜了去,一边的嘴角也被割开至耳边,长长的一道豁口,不知受伤时有多惨烈。
面对着苏卿无眼里的沉痛,女子张了张口,发出的却只是“啊啊”的声音,她的舌头竟也被人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