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无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在黑夜帮他收拾了一下狼狈。
“你知道了什么？”
司马凉冷哼道：“你别当我跟那个呆子一样傻，你不答什么就不问什么，你不说什么就不查什么，我可是会追根究底的！你在牢里的时候就不对劲，安珏君中了毒，要是我不出现，你已经完全把他推给了别人，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据把他推给别人呢，除非……”
苏卿无眸光渐冷，寒光初现。
“……你碰不了。”
司马凉哼哼道：“你碰不了，要不了，而他再不解毒就必死无疑，所以你只能把他让给别人。我在那时就起疑了，后来我多留心了些，又发现了你的一些异像，我向其他人打探，又飞鸽传书回司马家询问，这才知道……”
深吸一口气，司马凉似乎这样才勉强把怒火压下些，“……才知道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跟多年前诸葛家出的那种怪物一样，血液里都是毒，别人沾着你就死，以后身体还会发黑发臭发烂，不人不鬼，不三不四，连狗看了都嫌！肏！这种连狗都嫌的皮我要来干嘛！你早在两年前就在做这件事了，我竟然还傻呵呵地觉得你这身会自己愈合不留伤疤的皮肉好！烂皮一张！浪费我两年时间！一年一个巴掌，你说你是不是欠我两个，我打你一个是不是便宜你了！”
苏卿无沉吟许久，然后慢慢低下了眸。
“不管你信不信，我虽然两年前便已在做这件事，到我确实两年后才知后果。”
司马凉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腔。
安静许久，苏卿无又道：“事已至此，是我失约，我无话可说，我们的赌约就此为止。一年一个巴掌，还差一个。”
司马凉又抬起了手。
苏卿无安静站着，微微侧脸，似乎是为了方便司马凉动作。
像司马凉这样的人，把快活挂嘴边，事事宽松，唯独对人皮执着，那他一定是倾注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在里头的，他可以为了苏卿无的一身俊美皮囊卖命两年辗转多国，自然也会在苏卿无失去价值后弃之如敝屐。
也许真的是司马凉平日的模样装得太过无害了，久而久之，人们都快忘了他的本来面目。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他罔顾人伦法纪、行事随心、任性妄为、骄矜邪气，他跟在苏卿无身边从来就是为了人皮，只要抓住时机，上一刻他还跟苏卿无言笑晏晏、称兄道弟，下一刻他就会把苏卿无开膛破肚、剥皮制衣。
不过，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跟在苏卿无身边两年都无从下手，可想而知后者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真小人之间的交易，来得干脆去得利落，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感情这种东西，留给想谈的人谈吧。
司马凉忿忿扬起巴掌，对方的脸颊在月光下像是磨光的象牙一般莹润，上天对此人确实是偏爱的，它让他在最美好的年纪里拥有一张最年轻最精致的面容，每一处都像被工匠精心雕刻过，该坚毅的，该和缓的，该流畅的，该含蓄的，最终呈现的就是这样来势汹汹、逼人眼球的惊艳，只可惜，那个人从来没爱惜过。
“这身皮长你这儿真是浪费。”司马凉啐了一口，还是收了手，“本来一张皮好看的时间也就不过十年，你倒是大方，急着赶着要把它弄成一堆烂肉，真是犯贱！”
苏卿无眼眸轻抬，语气森寒，“司马凉，注意你的措辞。”
被警告的人却挑衅地笑了一下，而后突然凑上去吻上苏卿无的唇，后者避得极快，蜻蜓点水的一下就躲过了，还用力掐住了司马凉的脖子。
“别得寸进尺，你今天太过越矩，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会手软的。”
“我知道，”司马凉脖子被勒仍然不急，哪怕他知道苏卿无一用力就能拧断它，并且苏卿无真的会这么做，他冷笑着，“认识你两年，够我摸清你的底了。你手可不软，你手段硬着呢，你软的是心肠。干的是黑心的事，心却还是红的，苏卿无，你该知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点。有本事你就像我一样彻彻底底当个小人，一黑黑到底，好过你这种样子，耍七分狠，留三分情，实在是当婊子又立牌坊。这些话我老早就想说了，趁今儿个送别，该骂的该说的该打的该讨的，我都要够了，你有什么不痛快的也该说就说吧，以后老子可不在你屁股后头转悠了！”
苏卿无眯起眼睛盯着司马凉望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你满腹黑水，并且以此为傲是吗？”
司马凉掀了掀眼皮，锐意溢于言表。
“你生来众星捧月，千般宠溺。司马家财大业大，容得了你百般胡闹、恣意妄为。你凭着姣好外貌、糖舌蜜口获取众多芳心，你想要爱轻而易举，你觉得情不值一提……”
司马凉勾唇道：“是又如何？”
苏卿无神情凝重，目光冷冽，“不如何。你这么多年都已经这样活过来了，你比我更知道这样会有什么结果。与你说好坏善恶你不会听，也不屑听，我这种坏事做尽却满口慈悲的人你更是瞧不起，我只是要提醒你，人心只有一颗，一辈子也就给出去那么一两次，有的人被作践过一次就再也不敢拿出来了，有的人忍着疼掏出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也再也不掏了。你年轻，你风流，你浪荡，你潇洒，你手指一勾，多的是人涌上来把心高举任你挑选，你是他们的唯一，他们却是你的其中之一，你是彻彻底底的主导者，可总有一天，当你也想要别人的心的时候，你就没了主导权了，你不再是唯一，你是万千人中的一个，到那时你就知道每一颗心都是不同的……”
“呵呵，”司马凉讥笑地打断他，“得了吧，我受教了，我会记得你的忠告的，不过这些话，只怕你也要好好记着吧？三番四次作践别人的心，啧，安珏君听了应该会比我更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