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背对着背,终于默认了将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
苏卿无擅长的是近身战,而且他体力不足,只能短时爆发,而后便气力不济。那些人拿的武器真是没让苏卿无占到半点便宜,人数又多,难怪苏卿无一路逃一路伤,现在他又一身的伤,如果这时候安珏君真的走了,苏卿无的小命估计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想到这个,安珏君心里生出一大股无名火,他恼极了苏卿无这种不要命又不怕死的行径,明明撑不住还硬要逞强,他根本不敢想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苏卿无究竟又做过什么令人心惊肉跳的事。
余光中有银光一点,安珏君忙着替苏卿无踹开一旁偷袭的人而没能注意,一箭飞来,苏卿无惊呼一声,不顾躲开前方砍来的刀剑,先掷出小刀击飞箭矢,与此同时他身上又添一道新伤。
安珏君暗骂自己的疏忽,一把搂住苏卿无的腰,原地一转,挥手向伤了苏卿无的人颈边劈去。
这一刀砍得太深,扯出来的时候卡在骨头上,那人暴突着眼,一手死死攥着刀身,安珏君心里有些膈应,一时晃了晃神,就在这时苏卿无抬脚便将那人踹开,刀子离身,鲜血喷涌飞溅,像是平地绽开一个烟花一样。安珏君和苏卿无都觉得脸上湿热,他们被血浇了个满头。
饶是安珏君上过多次战场,杀过许多人,此时遇见这种血腥场面还是有些作呕,他不自觉往苏卿无那儿看一眼,但见他面色如常,只一身白衣被喷得红透,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深深浅浅斑斑驳驳,煞是骇人。
“又要杀人又要被杀,一身白衣不是麻烦吗?”
安珏君抽空多嘴问了句,然后两人又因他人的攻击散开了,刀剑相交的碰撞声让安珏君满耳脆响,以至于他不确定是否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不麻烦,我喜欢烟花……”
混乱如旧。
阿水躲到一棵树后,两股战战地望着前方的战局,他想不通自家少爷怎么就跟那些人打上了,他莫不是在帮那个逆犯不成?
一直到场上的人打完,一群人倒下,站着的只剩苏卿无和安珏君两人,阿水还是没能想通,而令他想不通的事情还没有停止,只见安珏君一把搂住瘫倒在他怀里的苏卿无,朝阿水大喊道:“快过来驾马!”
“啊?”
阿水大惊,他错愕地望了望安珏君,又往回路望了望,依约可见有一片亮光正在逼近,阿水忍不住道:“可、可是少爷,官府的人追……”
“少废话!过来驾马!”
阿水被安珏君陡然一吼,吓得他夹着腿就哆哆嗦嗦跑过去,走到马车前,他又忍不住往火光逼近的地方望去,这一望,本来瘫倒的人也醒来望了过去,见到火光,苏卿无强撑着要起身道:“好了,他们来了,你该走了。”
阿水对苏卿无的话感到非常吃惊,没等他吃惊完,自家少爷突然将逆犯打横抱起,一把走入车厢,只听他道:“闭嘴。”
扭头见僵在原地的阿水,安珏君喝道:“还不快驾车!”
“是是是是……”
匹马噔噔,车轮滚滚,逃亡的马车一直驶向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后方的火光越来越近,只听乱蹄声响成一片,听这阵势约有百来号人,很快一众兵马来到这满地尸首之处,但见一派为安将军身旁副将带头的府兵,方妙赫然在列,另一派为身穿官服的兵马,是官府这边的人。
一人前去查探,回来后禀道:“大人,这些人乃乔装的普通商贾,看武器和身形是别国之人,小人在查探中发现红色布条,应是安侯爷身上衣物,料想这些人是与逆贼在进行打斗。”
副将听到安珏君的消息,连忙一把扯过布条。手上突然落空的卢大人隐去眼中的不快,只用那落空的手捋一捋胡须。
这布条是安珏君先前为苏卿无包扎伤口用的,打斗间落了,上面自然沾了不少的血,副将看得忧心忡忡,沉吟道:“小侯爷莫要出什么事才好呀……”
“小侯爷吉人天相,一般是不会出什么事,不过遇上个命硬的煞星可就难说了。”
副将听出话里语气不对,拉下脸道:“卢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大人胡须一翘,“没什么意思,关心侯爷罢了。那人就剩半条命还能掳走安侯爷,又在这儿跟人血战一场,那命可不是硬嘛!”
副将捏紧缰绳,花白的胡须抖了抖,这才道:“既是关心,那卢大人还是斟酌一下语气才好,免得让人以为卢大人官职不高,却是依附了朝中哪些大人物,这才有底气在这儿发表些诛心之论。”
卢大人眼中凶光一现,面上却是笑咧着嘴,连连拱手道:“言重,言重了,当前还是找到安侯爷方为要紧之事……”
“哼!”副将冷哼一声,提缰而去。
方妙在后默不作声地跟上,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思量。
这布条,比起是打斗中被撕扯下来的可能性,倒不如说是有意撕下来做些什么的,不妨大胆猜测,这很有可能是为了包扎,如果是这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追去。
苏卿无失血过多,就算伤愈再快身体也撑不住了,他嘴唇完全没了血色,眼睛也半阖着,看起来意识有些不清。
安珏君焦急地往外望,也不知是真抱有希望还是急过了头,他居然朝外喊道:“阿水,有水吗?”
本就满心复杂的阿水听到这话,忍不住哭丧着脸道:“少爷,我们是被挟持的,哪里来的时间带水,你不能因为我叫阿水就问我要水啊……”
安珏君脸上莫名热了起来,他暗骂一句,赶紧把身体缩回来。
失血多的人最需要喝水,安珏君心里着急,竟然连基本的理智都没了。说起来,重遇苏卿无才不到一天的功夫,他究竟失去理智多少次,只怕连自己都数不清了。
外头又传来阿水的声音,“少爷,我们究竟要去哪儿呀,就这么一直往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