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得寸进尺
宁录2024-08-26 16:144,028

   安珏君闻言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可能支援的军队里有南凉的武器和战车?”

   “不仅如此,可能还有南凉的兵,”苏卿无道:“这也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想,西晋在附近和我们耗了这么久,粮草补给是个问题,肯定是后头有人支撑,想了想,如果是南凉背后出力,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安珏君沉吟道:“那此番南凉正面出动,应该是收到了你提供的假情报,以为胜券在握了。”

   “但愿如此,”苏卿无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手指点上去摩挲着,若有所思道:“还得再观察些时日,这件事就要靠何欢他们了,江湖人士五感更灵,很多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帐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小二的:“将军,扶熙姑娘说午膳早就结束了,您许久没有去吃,她给您打包了过来,不知您什么时候忙完公事?”

   安珏君抬头道:“让她现在进来吧。”

   帐帘一晃,一抹浅色盈盈而入,“安哥……”

   话音才落,见帐内另一人,笑容稍敛,“苏公子也在啊。”

   苏卿无微微颔首,权当打了招呼。扶熙拎着食盒,望了望铺满地图的桌子,似乎是不知放哪,安珏君瞥了苏卿无一眼,示意他收起来。

   苏卿无偏过头,权当没看见。

   安珏君无奈一把扯过地图,“放这儿吧。”

   扶熙应了一声,将食盒放下道:“我没打扰你们谈正事吧,只是饭菜已经光了,怕你……你们饿着,晚上又要忙。”

   安珏君接过碗筷,笑笑道:“确实是饿了,还是你贴心。”

   两人的手在交接时无意触了一下,安珏君突然将扶熙的手裹在掌心,“你手怎么这么冷,是外面风大吗?”

   扶熙下意识地缩了缩,抬眼望望苏卿无,小声道:“嗯,是有些,最近天也有些凉,快趁热吃吧,苏公子也没吃吧?”

   “他吃过了。”安珏君接口道。

   苏卿无扯了扯嘴角道:“将军说在下吃过了,在下哪敢没吃过。”

   扶熙抽出手,“那、安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会儿!”安珏君三两步绕过桌子,抬手从屏风上取下披风,走到扶熙身边给她系上,“我一直待这儿都没注意外面冷,你可别再冻着了。”

   说着他用指尖摸了摸扶熙的鼻头,笑道:“怪冰的。”

   扶熙身体微颤,目光越过他往一旁瞟,安珏君却好似当她是冷得哆嗦,用披风将她裹得紧实,又张开双臂将她搂紧,“好啦,待会儿走快点就暖了,嗯。”

   扶熙两手抓着披风两侧,低低应了声,转身便走。

   安珏君等到帘帐阖上之后才转身,一转身正看见苏卿无伸手往食盒里的大鸡腿抓去,他把脸一虎,“你干什么!”

   喝止已经晚了,苏卿无已经抓着鸡腿咬了一口,张着油汪汪的嘴毫无愧疚地道:“帮将军试试有没有毒。”

   安珏君脸色难看,“有毒吗?”

   “有。”

   “那你怎么还不死。”安珏君半点没有好气。

   苏卿无舔舔嘴唇,又把鸡腿放回去,“毒对我无效。”

   安珏君气得眉毛一横,“有毒你还放回去!”

   “我看将军的样子,好像并不信我的话。”

   安珏君大步走过去一把拿过移开食盒,“信你的就有鬼了!”

   拿过碗筷正欲吃,看到上面那个咬了一口的痕迹大剌剌地和他对着,安珏君受不了,把食盒往前一递:“吃完它,不吃我扔了。”

   苏卿无先前不客气,到这会儿却客气起来了,“用手吃?不雅。”

   “你刚才……”

   “刚才是心系将军安危,为将军出生入死都可以,用手吃当然也可以。”

   安珏君忍住把饭菜泼他身上的冲动,将筷子一拍,“赶紧吃!”

   “遵命。”苏卿无应着,慢条斯理地坐下,拿起绢布细细拭手,又整了整衣襟,伸手拈起筷子,慢慢夹起鸡腿,小口小口地咬。

   安珏君忍着他这种磨磨蹭蹭的速度,谁知没过一会儿他还道:“将军,光吃肉太腻了,能不能吃两口菜中和一下?”

   安珏君摆摆手,没好气道:“赶紧。”

   又过一会儿,安珏君肚子都咕了一声,却听得苏卿无道:“将军,光吃菜太咸,我想吃两口饭。”

   安珏君直接站起身了,他知道苏卿无这是有意的,可都已经这样了,跟人计较这种事也太没风度了些,只好忍着腹中饥饿不再去看。

   也不知苏卿无是不是故意,吃个饭跟鸡啄米似的这儿一口那儿一口,整个食盒被他糟蹋遍了才递出去,安珏君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接过剩饭就吃了起来。

   苏卿无在一旁用巾帕擦嘴,擦完之后走到桌子旁将地图展开,愣是把安珏君挤了出去,将地图铺满桌子,安珏君睨他一眼,还是站了起来。

   苏卿无对着地图看,那边安珏君两三口吃完了,盯着苏卿无的头顶看,没一会儿安珏君道:“她刚才总是在看你。”

   苏卿无头也不抬,“我长得好看,看我很正常。”

   安珏君神色复杂,“我长得也不赖。”

   “比起我,还差得远呢。”苏卿无抬头笑吟吟道。

   安珏君懒得再跟他胡扯,或者说安珏君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沉着声道:“别跟我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总在我背后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多数事情我懒得管你,可有些事我是不得不管的,比如……”

   “比如扶熙,”苏卿无竟然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你以为我找扶熙说了什么是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你呢?”苏卿无反问道:“你心里清楚吗?”

   安珏君静默片刻,沉吟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只要给我记住了,你的那些脏心思永远别耍到扶熙头上来。”

   苏卿无忍下心头光火,沉声道:“我的脏心思都是为谁耍的,安将军,这时候说这些也太生分了吧。”

   两人真是除了公事外的事情没说两句就得吵,也亏得此时没有第三人在场,不然那第三人夹在两人中间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珏君似乎习惯了要反唇相讥,抬头见苏卿无怨怒神色,这便咽下了到嘴的话语,只道:“我们没必要再扯远了,刚才聊着军事,既然吃完饭就继续吧。”

   苏卿无瞪了他一眼,突然躬身两手“刷”地抚平地图,一连在上面指出几处道:“这儿,这儿,和这儿,都可以派人蹲着,如果两国真有接头,一定会留下证据。军营中你让程将军接着练兵,如果查出动静,可以让弋阳那边的兵力也调一部分过来。”

   安珏君看了苏卿无好一会儿,似乎是没料到这么大的转变,直到苏卿无不耐烦地抬头望他,他才道:“弋阳的兵力调过来,列东那边会不会突然进攻,这样不就腹背受敌了?”

   苏卿无思考了一下道:“我手下的探子没报道列东那有什么大动静,你那边呢?黄副将如何回禀?”

   “与何欢说的一样,目前列东囯内正在内乱,皇帝的情况每况日下,朝中开始各分党派互相残害,目前尚且自顾不暇。”

   “既然是这样,”苏卿无面色稍凝,“听起来似乎短时间内分身乏术,但是也不得不防,不如让他们私下转移,不要走露风声,尽量速战速决,不宜拖沓。”

   “好,那便如此安排。”安珏君道。

   半月后,夜。

   西晋营地。

   “哥,你喝醉了。”

   一个削瘦的男子扶着一个高了他整整一个头的男人步履蹒跚地走,身后是某处颇为隐蔽的酒馆,那个酒醉的男人一身皮甲,脸上覆着铁面具,露出下巴的坚毅弯弧,脖子耳根皆红,却还要摆手道:“没!没呢弟弟,哥哥没醉,你放开我,我走直线给你看。”

   男子无奈地扶着站都站不稳的人,嘴上应承道:“好啦好啦,哥哥没醉,哥哥只是累了,让弟弟扶着你,来,上马车啦,抬脚……”

   “嘿嘿,有个弟弟真好!”铁面将军没有依言抬脚,而是伸手拥住男子脑袋,看起来似乎是想在他脸上亲一口,结果眼睛怎么眯都没个准,一嘴啃到了他头发上。

   “咦,弟弟,你脸上怎么长毛了?”

   男子又好气又好笑,“好啦哥哥,咱们快回去吧。”

   “不回!”将军像个小孩一样摇着头,“不回去,哥今儿个高兴!真高兴!你知道刚才和哥喝酒是谁嘛,嘿嘿嘿是贵人呐!南凉那边来的贵人,哥跟你保证,这个月,最迟月底,一定能把事给办咯!”

   “好好好,”男子应着,手把手扶着铁面将军上了马车,又探头出去道:“可以走了。”

   马车摇晃了起来。

   醉酒的男人闹了一会儿,终是不敌酒意,睡过去了。

   男子先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给他拢好衣服,而后车厢便静了,除了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再就是哥哥的呼吸声。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总觉得这一切有些熟悉,好像他也曾在马车里有过一段挺长且印象深刻的路程似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个声音,细弱蚊呓,他觉得这可能是记忆的某个片段,连忙闭上眼睛捕捉,好久,这才模模糊糊捉住几个音节,又好像不是西晋的语言:“……病……内外……”

   靠在身上的人突然弹起来,把男子下了一跳,定过神来才发现铁面将军正红着眼睛望着他。

   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隔着一层面具都察觉到其下的变化,他心中有些惴惴,小心翼翼地唤道:“哥……哥,怎么了?”

   多茧而厚实的手突然捏住他的肩,掌心湿热,微颤,用力一拉,再回神时,他已落入哥哥怀中,上方的人俯身,嘴唇贴了上来。

   “哥……唔——”

   再荒诞不过的一吻。

   男子只愣了片刻,马上猛烈地拍打身上的人,竭力挣开,而紧搂他的那两条胳膊有力得如钢条一般,无论怎么使劲推拒也无法撼动分毫。

   从偶尔荡开的车帘往里望去,他抱着他,好像溺水的人紧紧抱着一段浮木。

   马车一个颠簸,男子顺势推开了身上的人。

   “哥!”

   他嘶道,又狠狠擦了擦沾满酒气的嘴唇,“哥你清醒点,我是你弟弟!”

   “弟弟……”被推出去的人沉吟着,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眸中似乎有泪。

   马车又是一个颠簸,喝醉的人无法控制是身体,后脑重重一磕,他倒是喝醉了痛觉迟钝,关心他的弟弟倒是看得眼皮一跳,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真是的,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乱发酒疯。”

   两手刚一穿到肋下,将军好似突然醒悟似的一把抱住他,叠声喊道:“贱贱……贱贱……”

   将军边喊边吻,胳膊用力得像要把人捏碎在怀里,男子无端又承受这铺天盖地的亲吻,又好气又好笑,“哥你认错人了,我是你弟弟。”

   嘴上这么说,可他却觉得那两个音节无比熟悉,似乎在未失忆前听过一样,可心中又升起一股小小的抗拒,似乎自己潜意识里不是很喜欢这个发音。

   有了防备,将军要再想像刚才那样吻男子的唇就难了,不过男子还是避免不了被胡亲胡蹭的命运,他实在是哭笑不得,避又避不过,只想着等哥哥酒醒后拿这事嘲笑一通,可不知为何心头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咣当——”推推搡搡中,不知把什么给碰掉了,男子低头一看,落地的是块玄铁面具。

   他心里一跳。

   哥哥告诉他,他俩都被仇家害了,自己被害失忆,哥哥被害得差点丢性命又毁了容,因此从来不让他看相貌,说是怕吓着他……

   不可否认,他其实、真的、很……

   好奇。

   心弦一动,他慢慢抬起了头。

   他终于看到了那张脸,可是……和想象的不一样,这是一张完好无损的脸。

   胸中蓦地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好比熔浆喷发,他紧盯着哥哥眼下的一点泪痣,喉头焦灼,不可抑制地吐出两个不是西晋语的音节……

   “符……铭。”

   

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章 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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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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