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世事无常
宁录2024-08-26 16:144,211

   延续了近一个月的战争终于呈现了压倒性的情势,万幸的是,老天爷把秤倾斜在安家军这一方。

   从一开始受到假情报而贸然暴露与南凉的合作关系,到接连一月的苦苦鏖战、屡吃败果,两国联手,到底还是没能胜过安家军这方天时地利人和,今日一战,安家军生擒对方主副将数名,押数千俘虏,对方士气备受打压,难以翻身,胜利已然在望。

   安珏君却是半点不敢松懈,下令士兵们枕戈待旦,不到最后时刻,谁都不可掉以轻心,可他们等了两天,没等到对方的请战和叫嚣,倒等来了一纸约书。

   那时正过子时,安珏君刚刚睡下,值夜的士兵却来通传关口出有一使臣求见,仅仅一人一马,却声称代表了不止两个国家。

   安珏君到时,值夜士兵已将那人全身搜了个遍,什么武器都没有,仅仅手持一封信函。

   士兵们担心信中有毒,狐疑地询问是否打开,安珏君默许,士兵们便在一丈外将信封打开,将书信放在离安珏君一尺以外的地方供他观看,意外的是,安珏君没看几行,突然一把扯过,走上前质问道:“谁让你送信来的?”

   那位自称使臣的人从容地站在一旁,信手捋捋胡须,似笑非笑道:“上面都有写,写了哪国,小人便是为哪国而来。”

   士兵们见那人如此不敬,一下反扭住他的手,那人登时哎哟哎哟叫个不停,安珏君的脸色却没见好转。

   由于是深夜,士兵们在通传时并没有弄出大的动静,安珏君起身的时候也只是遇见了巡夜的队伍,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巧的是程立刚好夜起,听见使臣嚷嚷,连忙小跑过来,粗声粗气道:“这人谁啊?不会是刚逮住的奸细吧?”

   安珏君眸色微深,没有答程立的问话,只对使臣道:“我凭什么信你们。”

   那人龇牙咧嘴地看了士兵一眼,等士兵把把力气放小,那人才道:“安将军,我们国主对您颇为赏识,这才提前告知,是真是假,过几日自有分晓,只是您可得早早考虑啊,对了,可千万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程立听到“国主”的称呼就知道这是南凉的人,脸一虎,恼怒道:“前两天还打着仗呢,这就赶来我们这儿闹腾,你是以为我们的大牢关俘虏关满了是吧,老子告诉你,不缺你一个,来呀!抓了这小贼!”

   士兵们到底没动手,因为安珏君抬手阻止了,又挥手示意放人,在程立好奇的询问里,安珏君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回去了。

   程立在后方盯着安珏君的背影,又注意到他手上的信,忍不住嘀咕道:“诶,究竟啥事啊,搞得跟失魂落魄似的。”

   头一扭,恰好看见还没走的时辰,程立一双铁手就抓着领子把人提起来质问,“喂!我问你,你送的什么信?”

   那使臣不论对谁都是咬紧了牙,“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只管送信,不敢偷看,再说了,国主有命,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程立重重一哼,“行的你,以为安将军说放你,你就没事了吧,嘿……”他突然一个铁拳砸向使臣腹部,再在使臣呕酸水之前将人扔开,“看到没,这就叫世事无常。”

   远处,安珏君拿着信的手用力一收,信函被攥成团,仔细一看,握成拳的手隐隐颤抖。

   若是信中所言为真……

   一队巡夜士兵恰好路过,见安将军脸色难看地站着,免不了多看几眼,谁知安珏君突然伸手抓住一人。

   “将、将军……”

   安珏君额上逆纹狰狞,眼中若有暗澜涌动,“去通知黄副将,让他即刻返回弋阳,不可耽搁。”

   “是、是……”

   苏卿无第二天一早就听说了黄副将返回弋阳的消息,他隐约觉得不对,可召来小二询问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只能亲自去找安珏君,却在帐门前被阿水拦住了,说安珏君这两天不想见他。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端端的,一夜之间就发生这些不对劲的变化,敏感的苏卿无一下嗅出了山雨欲来的味道,他连忙拜托何欢去查,自己则派另一些手下回弋阳查询情况。

   一连三天,什么消息都没查到,倒是打仗的事消停了不少,外头没人再来攻城,安珏君也没有率军去主动出击。

   三天没有动静,人们还不急,可当第四天还没动静的时候,人们开始有些急了,不因别的,就因牢中那数千名俘虏,前三天还可以不用喂饭,再关下去可就得给水给粮了呀,安将军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这些人是要杀还是要用,总不能就这么养着吧。

   安珏君始终没有露面,别人去问照顾将军生活起居的阿水,他竟然也是愁眉不展,只道将军只让他送东西,也是不肯见他。

   五天,整整五天,安珏君白天不愿见人,到了晚上别人就看见营帐里的灯一直亮着,有个身影坐在桌前,似乎一遍又一遍地擦剑,枯坐至天明。

   军中开始升起一些谣言和猜测,闹得有些人心惶惶,士兵们明面上不说,私下却是阻止不了他们交谈的,也就是凭着这个,苏卿无从魏吉星那里探听了些许事情。

   要不怎说,船小有船小的便利呢,小二、笑笑、何欢、方妙都探不出的事,魏吉星倒是听了满耳,转头就来告诉苏卿无了。

   除去一些无稽的对于安将军可能中邪之类的猜测,苏卿无笑笑就过了,其余的倒真让他听出了什么。魏吉星说,有巡夜的士兵看见安将军在城门处接见了某个人,似乎是南凉来的,好像来送什么东西。

   再细节一些的事魏吉星就不知道了,苏卿无也不指望能从他这里听到完完整整的前因后果,只是他顺着这个思路去查,倒还真让他查出了一些。

   原先他一直注意着西晋那边的动静,以为南凉是想借刀杀人,自己退居幕后,没想到南凉还有主动出击这一手。据手下回报,南凉近日似乎迎接了一位来客,那人看着来头可不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数百属下的,这规模,说是小支军队也还妥帖。

   安珏君的反常,会和那个来客的出现有关吗?

   苏卿无决定直接去问,再怎么猜测也比不过亲自得来的消息,不管怎样,他都要撬开安珏君的口。

   当他到了安珏君的大帐时,意外的是,抱着撬开安珏君的口的目的的人不止他一个。

   小二在,扶熙也在。

   小二很聪明,知道安珏君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不可取,他又谁都不肯见,这种情况下,除了扶熙有可能是例外,还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扶熙显然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到苏卿无来之后她就更想躲了,倒是苏卿无拦着她道:“担心就去看看吧,大家都担心着。”

   令人意外的是,对于扶熙的求见,安珏君在沉默一阵之后还是拒绝道:“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苏卿无皱紧了眉。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反常了,难道就要这样回去吗?

   答案是不。

   苏卿无已经不打算再放任下去了,他今日就是强闯也得找安珏君问清楚,可就在他打算强闯的时候,突然又跑来一人,那人还是一出现就打算用强。

   “小崽,你给我出来!”程立叉着腰大喊,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更不管自己刚跑完喘不喘得过气,接着道:“快出来,刚才弋阳传来消息了,大事不好了!”

   这话一出,外面的几人也是大惊失色,纷纷望向程立,下一刻门帘一晃,安珏君出来了!

   先不管安珏君此时的神色有多疲惫,满眼血丝,下巴也冒出了胡茬,满身酒气,众人只匆匆一瞥就接着望向程立,不约而同道:“弋阳出什么事了?”

   程将军也急,气都顾不上喘,直接道:“弋阳是出了事,倒不是大事,出大事的是京都。五皇子被人从狱中救出,不知在哪儿找了靠山,发动叛乱,逼宫造反,皇帝已经被他们软禁,三皇子和四皇子据说是被杀了,五皇子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消息传到弋阳,弋阳那儿炸锅了,都传五皇子是得了南凉的帮忙,指不定就要联手对付安家军,哎呀,总之是变了天了!”

   在场之人皆是面色发白,安珏君也实在脸色难看得紧,可其他人在最初听到消息时都不免惊讶,惊讶后才是慌乱,唯独安珏君好像只有慌乱。

   程立就是再大大咧咧也注意到了,关键时刻他可不是拖后腿的人,他把脸一沉,厉声道:“小崽,你告诉我,那天那个什么使臣来送什么信,不会就是跟这事儿有关吧?”

   苏卿无捕捉到那一点端倪,连忙道:“什么信?”

   安珏君脸色可怕得吓人,在听到苏卿无声音之后好像突然黑了下去,说起来他好像从出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过苏卿无一眼,就在程立再次追问的时候,安珏君留下冷冷的一句,“没有什么信。”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程立一脸错愕,那天他可是真真切切地看了人还打了人,不可能没有,忙不迭地追上去拽他的胳膊,“不可能没有!我那天晚上……”

   “别来问我!”安珏君突然发作,不但打断他的话,还一把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哪儿。

   “你小子……别走!”

   程立脾气上来,冲上去就要抓他,安珏君肩上一痛,他猛然回身,一脚朝后踹去,大喝道:“我让你别来烦我!”

   不知是安珏君动作太快还是程立没想到安珏君会反击,竟然被他踹开了,人往后摔了一丈远,坐在地上灰头土脸地说不出话来,望着安珏君失控到表情狰狞的脸,连气都生不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这是……”

   小二反应过来,连忙去扶程立,而苏卿无却记着刚才安珏君回头的那一瞬,双眸浑浊猩红,一股戾气横生其中,眉毛倒竖,青筋暴突,活脱脱一副嗜杀暴虐的模样。

   苏卿无正想拔腿追上去,突然想到什么,返身转向营帐。

   他本来也没报什么能找到所谓的“信”的希望,果不其然,他只看到被撕得碎得不能再碎的字片,撒的满地都是。

   他捡起最大的一片,上面的字迹糊作一团,不知是被人揉了太久还是洒了酒水,已然无法分辨了。

   苏卿无站起身环顾四望,只见地上到处都是歪倒的空酒坛,擦得铮亮的剑横在桌面上,未燃尽的蜡烛裹着泪腊,烛火还在跃动。

   什么事情,会让安珏君煎熬至此?

   似乎有被余毒迷乱心智的兆头。

   糟了,苏卿无心中暗呼,想到安珏君刚才的模样,连忙再次追出。

   小二已扶着程将军离去,扶熙还站在原地,看见苏卿无走出来,她愣了一下,神色不无尴尬,只是苏卿无没有逗留太久,只问,“刚才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扶熙用手一指,苏卿无拔腿便追。

   没走多久,忽然在半道上看见了方妙,他立在自己的帐前,眯起眼眺望前方,看见苏卿无跑来,他出声道:“苏公子是要找安将军吗?刚才他从这儿跑过去,看方向好像是要去牢房……”

   没等方妙说完,苏卿无身影已经掠过。

   “什么事……”方妙望着同样仓促的背影嘀咕着,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犹豫着,撑着酸痛的后腰走了过去。

   守牢门的士兵远远见将军过来,他步子极大,没走几步就到了,士兵刚想低头行礼,就听一个焦躁的声音道:“开门。”

   士兵不敢耽搁,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可就是这样安珏君还嫌慢,干脆一把抽出士兵的腰刀,一刀破开。

   听到断裂的铁链声时,士兵已经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他望着踹门而入的安将军,腿软的感觉久久未散。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安将军这么……失控……

   牢中关押着南凉和西晋的俘虏,其中西晋的将军掳了一位,南凉、西晋的副将有十位,其余的皆是些士兵,士兵们混乱分作几个牢房扎堆关在一起,副将们也囫囵扔一块,只有将军单独锁着,关在最尽头的牢室。

   安珏君似乎是往尽头处走去,里头先是传来各种语言混杂的求饶声和痛骂声,过儿一会儿声音就止了,应该是安珏君已经走过过道了,过了许久,尽头处响起了争吵的声音,音调越来越高,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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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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