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后院的大树在这狂风骤雨里落了一地青叶,堆积的落叶间蓄了一汪一汪的水,摇曳如裙摆。
急雨渐悄,天色也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汇成水珠从屋檐漏下,不知名的虫子“啾啾”两声,声音隐在了雨打在芭蕉的点滴中。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叶叶声声里,窗下一片稠密珠帘。烟散尽了,雨仍旧没停。有风裹挟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吹入未阖的窗缝,房内的人缩在绵软的被子里,嘟哝着翻了个身。
床上的人紧闭双目,一双手不知不觉中捏紧了被褥,不知是在好梦中不能自抑,还是在噩梦中无法自拔。
雨停了。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窗户陡然大开,冷风灌入,一抹白色身影跃了进来。
睡在地上的人打了个喷嚏,白色身形便一僵,地上的人拢紧被子又睡了过去,白色身影便在微微的鼾声中悄悄靠近床沿。
安珏君做了个梦。
梦里有张笑脸,额上一点嫣红,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抹红慢慢变暗了,越来越暗,暗得几乎成了黑色,这黑越扩越大,恍惚间便映成了瞳孔的颜色,幽幽暗暗,难摹难画。
“几家欢乐几家愁……”
微哑的曲调从眼前人口里吟出,身后就是那漫天的绚烂烟花,而他背对那一片繁华,仿佛热闹从来与他无关。
安珏君在梦中揪紧了心,同时他在现实里揪紧了眉头。梦里的人在笑,笑里带着隐隐泪光,梦外的人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心头怅惘若失,好像曾经失去了什么,再一回首,又好像从未得到。
梦里有风吹起了半边青丝,青丝如泻而下,梦外的人也觉得冷,好像真的有风拂过,冰凉的气息渗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除了冷,还有什么?
湿意。
房间里下雨了吗?
安珏君迷迷糊糊地想着,他想睁开眼,可梦境不让他离去,他只能半梦半醒地阖着,游离在混沌与清晰之间,恍惚中冷意和湿意都在放大,放大,最后甚至让他产生出一种贴上一块冰的错觉。冰块在他身上滑动,带走了他皮肤的热度,同样他的热也让那冰融化了,化作一滩水,留在每一处冰滑过的地方,滑腻腻、湿漉漉的。
冰块不知滑到了哪里,微微的刺痛感传来,还有隐隐的麻痒。
安珏君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小腹颤抖着收缩几下,而冰块也随之停了,不一会儿又开始在某处逡巡。
是腹部曾被捅了一刀的地方。
安珏君猛地睁开眼。
一双无畏无惧的眼眸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晏瑛……”安珏君忍不住低唤,下一刻他听见了一声低笑,他猛然清醒过来。
“苏……”还未等他起身,名字也未唤全,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口,同时一个湿润的身躯欺了上来。
“蠢货,你想吵醒全客栈的人吗?”说话的人扭头往一旁示意了一下,地上躺着那个倒霉的神偷,他正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呢。
安珏君眼里沉了沉,一缕湿发从身上人鬓角垂下,落在安珏君鼻尖、唇边,挠心挠肺的痒。
“我好冷……”苏卿无低低叹着,裹着一身的湿意和水汽,他钻进了安珏君的被窝。
后者浑身一僵。
另一厢,有人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几乎是在那位不速之客踏入的一瞬间,床上男子警觉地弹了起来,没等那人靠近,男子早已冲上去将人反手压制。
被擒住的人也惊惧,好像早就对自己会被发现的事情作有准备,只听她吃吃笑道:“真不愧是武林盟主啊,反映快得跟只狼崽子一样。”
后者闻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摁压着人的力道放轻了。
司马凉被反手扭扣在窗边,他感受着脸上吹过来的冷风和身后人炙热的气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道:“你的名字可真有意思,何欢,啊,合欢,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淫荡的名字,扣在一个正直的武林盟主头上。”
身后的人猛然欺近,两人身体紧贴了起来,只听得一个意味不明的声音道:“第一次?”
司马凉的声音里浸透了笑意,“别用这样的语气说这三个字,听得奴家全身都酥了。”
手臂上被反扭的幅度放小了,桎梏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加重,有飘散的雨丝落入司马凉微张的口中,脸上越冷,身后灼热的感觉就越明显。
察觉到喷在脖子上的气息越来越烫,越来越靠近,司马凉忍不住兴奋起来,他扭了扭身体道:“想不到啊……今天看你板着张脸,正正经经一人,你居然也……”
“也什么?”
湿热的气息已经喷到司马凉耳边,烫得前者浑身一颤,身后的人越欺越近,司马凉的身体已经紧紧贴着窗框,而他也完完全全裹在高大男子的气息之下。
“也、也……”司马凉竟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低喘着,轻笑一声道:“也这么不正经啊……”
说着,他忍不住用被反剪的手掌去摸身后的人,后者全身一僵,而后急忙捏住司马凉乱动的手,再说话时,声音里多了些恼怒意味,“你做什么?”
司马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手动不了,他便扭起腰去蹭身后的人,两人贴的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身后的勃发的悸动。
“你啊,长得虽然不是奴家喜欢的款,人倒是让奴家心水得紧,名字有意思就算了,人也有意思,我最喜欢就是看你们这些正人君子,一个个本性毕露……啊——”
后者突然腰部使劲,下身狠狠地抵上司马凉翘起的后臀,司马凉被顶得猝不及防,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下一刻他听到耳边急促的呼吸,忍不住笑了。
“你们?一个个?”
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怒意。
“你时常与别人这样吗?”
司马凉噗呲一笑,忍不住摆了摆胯,调笑道:“盟主大人别这么大的火气儿,听着跟吃味了似的,哎呦奴家这小心口啊,被你吓得扑通乱跳的。怎么样,这儿没别人,不用担心损了您正直的形象,要不要和奴家做些快活事,好挨过这漫漫春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