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好久不见
宁录2024-08-26 16:144,135

   那蒙着面的军师跟朝襄王子说完话之后就回头对安珏君颔了颔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而后就策马回身走了。

   翻译耳明嘴快,赶紧道:“他说‘恕在下无知,不能帮到将军’。”

   刚说完,又被瞪了一次。

   亓官寇道:“见笑了,看来在下的军师不如将军的军师,帮不到将军你。”

   安珏君语气不明道:“哪里,我看阁下的军师和在下的军师像得很。”

   亓官寇不置可否。

   马蹄走出一里开外,亓官寇忽道:“安将军,在下突然灵光一现,听说您手下有位曾经也与令尊在朝中共事的人,以我粗浅之见,那人挺合适的。”

   安珏君虚与委蛇地点头应承,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刚才想不到,不出一里就想到了,这两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军途中,枯燥无味,此处不再赘言。

   夜深,军队就地扎营休整。

   出门在外,军资紧缺,要想单独一帐有些困难,苏卿无便和亓官寇分了一帐。

   苏卿无一身是毒,即便是气味也有一定的毒性,亓官寇即使身强力壮也不敢接触过多,还未到休息时间的时候,亓官寇便走到营外透气。

   帐内,苏卿无正将一块巾帕投入木盆中,正待解下面巾擦脸,忽然听到异动,一看,竟是一只尾巴蓬松的松鼠。

   松鼠鼻子抽动几下,忽然闻到什么,一下兴奋起来,往着苏卿无的方向蹦。苏卿无顾忌这盆里的水全都有毒,连忙喝止,“停!”

   松鼠被这一喝吓得四肢发软,好像见到了某种可怕的食肉猛兽一般,动都不敢动。

   苏卿无见它这瑟缩的可怜模样,赶紧收了自己无意识散发的威压,那凄惨的小东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夹着尾巴溜出帐外。

   没等苏卿无松口气,帘帐忽地被高高挑起,余光里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卿无想辨认来人是不是亓官寇,还没转身,来人已经大步跨到他身后,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背,两手撑在桌沿上,生生将苏卿无圈在两臂之间。

   这下不用转身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果然是耐不住了。

   苏卿无一声不吭地捞出巾帕拧干,擦了擦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身后人都按捺不住了,又往前挨了许多,两人的身体贴得瓷实。

   “你好香啊。”声音从耳边传来,用的是不太熟练的朝襄语。

   苏卿无挑了挑眉,也没回头,反而用朝襄语回道:“安将军,这是做什么?”

   安珏君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埋头在苏卿无颈边深嗅着,闷闷道:“好久不见。”

   这一句仍然是朝襄语,但下一句就不是了。

   “你说的会再见面,就是这样装成另一个人来见我吗?你以为我会认不出吗?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把我当傻子糊弄。”

   苏卿无没有吭声。

   颈边湿热的鼻息远了些,而后耳垂传来一点痒意,有人用唇轻啄了一下。

   “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啊晏瑛?你什么时候和那个亓官寇认识了?你当着我的面和他那么亲密,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

   搭在两边的手收回来,紧紧拥在苏卿无身上。安珏君嘴上连珠炮似的说着气话,脑袋却挨着苏卿无蹭来蹭去,这儿嗅一下那儿亲一口,真不知是口不对心还是心不对口。

   捏着巾帕的手紧紧握着拳,苏卿无的鹿皮手套摘下来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碰,除了安珏君。

   可是,他什么都敢碰,也除了安珏君。

   “晏瑛,晏瑛,晏瑛,晏瑛……”安珏君刚骂完就忍不住眷恋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跟我说句话,我想你快想疯了。你的那个很长的答案,我不等了,也不听了,就这样吧,不用再说了,你在我身边就好……”

   怀抱中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安珏君感觉到了,他知道这是回应,一下兴奋起来,“晏瑛!我就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

   看来昨夜安珏君忍住没来找他,心里已经想了很多种可能了,见此刻苏卿无的表现如此异样,联系到山林中那诡异的遭遇,安珏君说出了最坏的一种可能,“你是不是又参加了试炼?你是身体又出现了变化……所以你不敢让我看见你的脸?”

   “晏瑛!”安珏君觉得一定是了,当时他确实在亲吻中碰到了非人的蛇信,可这又怎么样呢,“你能变得有多吓人才不敢让我看啊?我这辈子,最美的和最丑的都见过了,你再糟,也不过是迷雾林那个怪物的样子,我都和他在池边呆了几个月,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是你,就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来,让我看看……”

   颤抖的手试探地凑近那黑色的面纱,指尖已经勾起一角,小块白得像玉璧一样的皮肤显露,也许是和预期的差距过大,安珏君怔忡了一下,然后就被急急遮掩的苏卿无伸手制止。

   “没……没变……那你……”安珏君有些想不通,在他想象中,哪怕苏卿无上半张脸是人,下半张脸是蛇都不奇怪,可他看见的居然是完美无瑕的属于人类的肌肤,这他就想不通苏卿无要蒙面的理由了。

   “难道你……”安珏君若有所悟,“你戴面纱不是为了瞒我,是为了瞒亓官寇是吗?你在他身边当军师是不是用了假身份?”

   进来到现在,短短的时间里,安珏君已经把自己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豆子似的倒了一地,什么想说的不想说的,打算说的和没打算说的都吐出来了,偏偏先前那个在山林中异常热情的人在此刻却无动于衷得像个局外人似的,安珏君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人转了过来。

   “晏瑛你理理我!究竟发生什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还记恨我当初对你的折辱,你完全可以换种方式报复回来,你别这样……”

   面前的一双眼居然无辜且无谓地睁着,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不相干一样,衬得如此激动失态的安珏君好像个傻子似的,后者对上这样的双眼,先是一愣,而后眼圈渐渐泛红。

   安珏君冲动地去拽苏卿无的面纱,可后者察觉得很快,制止也快,这是从见面到现在苏卿无第一次主动地握安珏君的手,却是为了阻止他的行为。

   安珏君心中一恸,不管不顾地隔着面纱亲了上去。

   嘴唇一相触,苏卿无便用力一推,多么可怕的力气,居然一下就将安珏君推倒在地。

   营帐之外的亓官寇听了许久的动静,到了此刻知道再不现身不行了,但也不能贸然闯入,于是他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小兵,大声道:“帮我打盆热水来,我要洗脸。”

   言毕,他刻意等了一下,这才掀帘而入。

   营帐中,安珏君与苏卿无面对面站着,齐齐望向进来的亓官寇。

   “安将军!”亓官寇故作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外人,安珏君可不是刚才那个又痴心又伤心的人,只见他站直身体,面无表情,不露痕迹地道:“练了几句朝襄话,忍不住来找殿下卖弄,殿下不在,便找军师了。”

   亓官寇道:“是吗?不知是哪几句?”

   安珏君寒着眼,居然还能挤出笑,“好久不见。”

   亓官寇点头,“学得很像。”

   “见笑了,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跑来丢人,也不知有没有哪些话说得不对,若有冒犯之处,劳烦殿下替我向军师陪个不是。”

   “好。”

   安珏君又望了苏卿无一眼,这才对亓官寇颔首示意离开。

   等人完全走后,亓官寇望着始终静立的苏卿无道:“我刚才……听见了。别说他想不通,我也想不通。你的表现和我想的有点不同……”

   苏卿无转过身,揭开面纱,就着已经凉掉的巾帕擦了擦脸,“有什么不同?”

   “我以为你会挺高兴与他见面的……”

   “是挺高兴……”苏卿无将巾帕扔回木盆,道:“但不敢忘形。”

   亓官寇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往苏卿无的洗脸的木盆中倒了几滴,又扣回盖子,“我还以为那天我说的你不在意,原来你还是在意的。”

   苏卿无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瓶子,道:“旁朵湖水装来的不多,省着点。这点水用不着。”

   亓官寇道:“用得着,等会儿有用。”

   说完,又想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你就这样把他打发走了,他已经认出了你,他会甘心吗?”

   苏卿无垂下眼眸,露出亓官寇鲜少得见的迷茫来,“我不知道,殿下,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啊殿下?”

   亓官寇的眼神有些复杂,“我还以为那天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怎么办了。”

   那天?那天是哪天呢?啊,对了,是他们出发来见安珏君的前夜。

   那晚,亓官寇说有些事情关于安珏君的事情要告诉苏卿无,一听到是有关于安珏君,而且亓官寇的神情不像在说笑,苏卿无的心也未免提起。

   “殿下请讲……”

   亓官寇不敢直视他,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可能要做好准备,这不是什么好事,也许会让你很为难……我先问你,你究竟对蛊兽试炼这件事了解多少?你又是怎么打算的?如果现在就要你把你为安珏君做的事告诉他,你愿意吗?你只是想助安珏君得到天下,还是,还想与他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殿下似乎知道很多隐情……”

   见亓官寇仍在犹豫,苏卿无狠下心道:“还请殿下知无不言,不要顾虑。”

   在苏卿无的坚持下,亓官寇终于下了决心,道:“有关于天珠,你究竟懂得多少?”

   “殿下这么问,似乎比我懂得很多?”

   亓官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原以为,你敢试炼,而我不敢试炼,是因为你懂得比我多,比我更有把握。可随着我与你接触增多,我才发现你是个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敢拿命去拼的疯子,我现在不知道你究竟懂得多少了。”

   苏卿无知道亓官寇在说之前要确定自己哪些事知道,哪些事不知道,便说:“我知道天珠从陨石中生,由当世名家吴公子亲手雕刻,由诸葛家族护送入京,而后剖腹取珠、血溅长阶,之后便是漫长的江湖纷乱、夺珠之战,不但诸葛一族全数陨灭,就连方氏一族也受了牵连,‘三族’之中唯有司马一族没有卷入纷乱存活至今。后来就再也无人提天珠相关的事了。”

   “你懂得不少,但是这些都是当世不少人都懂的,一些隐情你知道吗?”

   “隐情?我知道暗阁与诸葛家的渊源,算吗?当时夺珠盛事过后,整个武林在经过一场腥风血雨后元气大伤,渐渐形成了‘四帮’为首的局势,后来暗阁横空而生,声势浩大,招揽杀手,整个江湖的重心又往暗阁倾斜。暗阁之主就是被我亲手杀了的主上,他也是当初诸葛家的家仆,是他散播出诸葛家藏有天珠的消息,害得诸葛一族族灭人亡,他则在其中牵线搭桥、上蹿下跳、从中渔利,后来凭借着那时积累下的钱财勾搭上了南凉的人,这才有了暗阁。”

   “主上居然曾是诸葛家家仆?”亓官寇惊疑道:“这倒是我不懂的,你再跟我细说些,你是如何得知主上的过去,又如何得知天珠?”

   “好。我最初在参加暗阁杀手选拔的时候,其中一个历练场所就是迷雾林,在那里我遇上了怪物。他很强,他在杀手历练中帮了我不少忙,他还问我要不要变得像他一样厉害,如果想,就拿着天珠来找他,之后我就开始调查天珠的事情,经他提点,我还发现主上也在派手下寻找天珠,后来符铭找到一颗,我便偷走了。”

   “主上过去的身份和与诸葛家的渊源是我后来查出的,我知道他杀妻杀母之后亡命天涯,当过兵,做过贼,但是我不知道他究竟如何认识诸葛英毅,又是如何与他一同入宫面圣,最后在诸葛英毅死后当上诸葛家的家仆的。我也始终不懂迷雾林那个怪物究竟是谁,我猜想他应该是与诸葛家有些渊源的人物,但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只能猜测。”

   亓官寇接口道:“我知道,迷雾林的那个怪物,就是诸葛英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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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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