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诸葛英毅！怎么可能！他不是在皇宫剖腹而亡了吗？”苏卿无惊愕不已。
“看来直到现在你也不懂天珠的功效啊。天珠拥有贮存的功效，平常看不出什么，到生死关头就懂了，不论多重的伤，只要你人头没落地，它总能吊着你一口气，这是真真正正的救命之物。那个诸葛英毅护送了天珠一路，期间凶险不断，他能不知道天珠的作用吗？”
苏卿无道：“你是说，诸葛英毅御前剖腹献珠，其实并没有死？”
亓官寇道：“不但没死，说是只剩最后一颗天珠也是谎话，他自己血肉里还藏着天珠呢。他被封入石棺，人就在石棺内活了过来，到了半夜，他那几个诈死的儿子就把他挖出来了，经过你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当时的主上应该带他们去挖坟的人，而后他们就一起回了诸葛家，主上便做了诸葛家仆人。”
苏卿无道：“这么说，后来主上走漏了风声，传出的根本不是谣言，是真相，最大的梵天珠在皇帝那里，但其余的天珠确实就在诸葛家。”
“没错，后来你所知的夺珠盛事开始了，但是有一事不知你知不知。诸葛家不是一开始就成为众矢之的，方氏一族也不是因为交情相助而受牵连，而是主上最先透露消息给的就是方氏，方氏的家主起了贪念，又不好意思直接对自己的好友诸葛英毅下手，于是他命人把消息传出去，传得越来越离奇，越来越夸张，最后的结果，你见了的，诸葛一族一千三百余人，男女老少，皆受屠戮。”
“那……照你这么说，方氏一族是如何灭族的？天珠最后又落到谁手里了？”
“还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方氏一族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事情闹得太大，已经收不了场，天珠在争抢过程中流落到各地，所以究竟数量有多少已经无人得知了，但是诸葛英毅一开始在血肉中藏有一枚，他武功高强，被众人追杀也留着一条命，一直被追到迷雾林。”
“也就是在迷雾林里，他误打误撞落入了一个天然的蛊池，凭借着满腔的恨意和顽强的毅力，又有天珠护体，他完成了试炼，然后，他便杀回方氏一族，当晚，只要在方家山庄的人无一幸免，报完仇后的他也受了重伤，于是他又回到迷雾林，一直待到现在。”
苏卿无听到这背后的隐情，不仅有些唏嘘，“看来这件事情闹了这么大，死了这么多人，最后真正渔利的只有主上，他靠着出卖家主赚得的钱，最后让他成了暗阁之主……”
“不，最终渔利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司马一族。”亓官寇忽道。
“那司马家，从祖辈起就靠坑蒙拐骗起家，好容易混入‘三族’，也是三族里的末尾，还是他们花了重金强行排进去的。这族本来要名声没名声，要人才没人才，要财力没财力，可忽然间，两大家族陷入混战，江湖一片混乱，他们明面上哪一方都不掺和，背地里大发战争财，又卖武器又卖毒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唯一剩下的大家族就是他们了。”
苏卿无听了心想：难怪司马凉那副德行，原来这是从祖宗开始就落下的毛病。
“那……天珠的渊源与你要告诉我的事有什么干系呢？”苏卿无问道。
“关系很大，因为天珠在其中牵扯太广了。天珠毕竟是天外之物，到现在真正能说出它的奇效的人基本没有，它目前显现出来的功能是贮存，但是，它究竟能贮存多久，有没有别的代价，有没有别的作用，这些我们都无法说出……”
苏卿无道：“可诸葛英毅不就是个例子吗？他靠着一颗天珠活到现在，该有百来岁了，就算我不了解天珠别的用途，光是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吧，我没那么贪心，要求的也不是长生不老，天珠能护着我多活几十年就够了。”
“你以为……他是靠着天珠活到现在的？”亓官寇语气十分复杂。
苏卿无心里一咯噔，怔忡了一会儿，他道：“那他是靠着……蛊兽试炼？那……我也成功了啊……难道……没有？”
亓官寇的神情让苏卿无知道大事不妙，接下来他说的话可能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亓官寇犹疑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最开始怪物是怎么跟你说的，也许他骗了你，也许，他只是没有把完全的真相告诉你……蛊兽试炼是没有尽头的，也就是说，永远都没有成功这个说法……”
见苏卿无脸上又是疑惑又是惊惧，亓官寇解释道：“你第一次试炼，是在迷雾林的蛊池吧，第二次第三次应该也是，第四次的时候，是我亲自下令为你抓了上万的毒蛇毒虫，挖了一个深坑，为你做出了一个蛊池，但是第五次你就应该察觉了一些端倪了……”
顿了顿，亓官寇接着道：“试炼根本不需在某个特定的地方，而是任意之处，只要有厮杀就是试炼。从你选择试炼开始，你就一直在试炼途中，直到死为止才会停止，没死之前，只要世上再出现比你强悍的人或物，你就会彻底沦为养料，天珠能帮助你，但不能完全护着你。”
苏卿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是这样吗？没有尽头……难道这就是亓官寇不敢选择试炼的原因？难道这就是当年亓官寇一见他就说“你在我眼中已经是死人”的原因？
“可是……我现在很强，还有谁能比我更强吗？没人谁再能把我杀死，对吧？”苏卿无激动地走上前道。
亓官寇摇了摇头，目光里已是同情，“我指的……不是单独的人或物……是所有。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你的身体会散发一种气味，汗液血液都有，尤其是血液。当你强大的时候，嗅觉灵敏的动物闻到你的气味就会畏惧你，臣服于你，你也能通过威压操控一些比你弱小的动物，但是你要知道本质，本质上这种味道对于动物而言是能让它们发疯的诱惑，你在它们看来是最美味的食物，只是碍于你的强大不敢下手，可一旦你受伤，或者有所不察，它们就会聚集，然后……”
“将我分而食之？”苏卿无接口，说出了亓官寇没有说出的话，可尽管如此，苏卿无还是不肯相信，“可是，诸葛英毅他就活得好好的，他身上的味道比我更浓郁，他能活到现在，难道我就不能吗？”
“你觉得他活得好好的，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真相，相信我，他的活法，你不会想跟他一样的。”
苏卿无急急追问，“你知道真相？告诉我，他是怎么活的？”
亓官寇道：“迷雾林危险重重，毒物遍地，是个天然的蛊阵，他第一次被追杀时逃进去就承受了万虫噬身的痛楚，但是体内的天珠支撑他活了下来，得到一身的力量去复仇。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回到迷雾林吗？因为不回去就会死。他一身血肉是所有毒物凶兽眼中的美食，只要他一受伤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毒物来攻击他，除此之外仇人也要追杀他，他只能跑回迷雾林。”
“在迷雾林中，仇人不敢进去，里面又有一部分的毒物已经为他驱策，他只能留在那里，留在那个巨大的蛊阵中，每天都控制原有的毒物与新来的毒物厮杀，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沦为蛊阵的养料。这么多年了，你以为他是住在迷雾林里，其实不是，是他整个人已经成为迷雾林的一部分。”
苏卿无的心一点点凉了，耳边嗡嗡直响，他刚才还在期盼着明天与安珏君重遇，今后共创天下，长相厮守，现在便告诉他一生不得太平，恐死无葬身之地，这让他如何接受？
“那……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现在的情况可比诸葛英毅复杂太多了，你只能尽量别让自己受伤，不但如此，你还不能让安珏君受伤。你服用了‘果’，安珏君一旦出事，他的身体无恙，但是伤痕会出现在你身上，所以，你最好将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小心点。”
“不！不行！不能告诉他！”
“苏卿无……”
“怎么可以告诉他！他知道我这样折腾自己，他会发疯你知道吗？原本我以为我完全成功了我都不打算告诉他，现在……现在你告诉我永远不可能成功，我迟早有一天会变得像怪物一样面目全非，我更加不可能告诉他！”
“你一个人瞒着，你承担不了。他受伤，你流血，你流的血会引来无数毒虫攻击你……”
“别说了殿下……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那晚，失魂落魄的苏卿无将亓官寇推出房门，第二天，他如实出现在队伍前方，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告诉亓官寇：“我有自己的打算。”
见到安珏君之后，亓官寇见苏卿无神色如常、语气未变，说到与安珏君有关的事就笑容满面，亓官寇以为苏卿无已经做了自己的决定了，哪知，从今夜来看，原来苏卿无仍旧不安且迷惘着。
亓官寇道：“苏卿无，你比我聪明得多，这又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连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呢？”
苏卿无苦笑着摇头，“殿下何必说不懂呢，其实你懂的，你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知道怎么办最好了。如果，芷荷是安珏君，你是我，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他，尽早安排一切身后事，确保他以后离了自己也能过得好，过得幸福……殿下，我明白的，你跟我说这些，不是真的想让我把真相告诉他，你知道我做不到的，可是，要我把安珏君推得远远的，这我也做不到啊……”
亓官寇沉默不语。
“殿下，我不怕你笑我痴心妄想，其实，哪怕你跟我说我已经无路可走、穷途末路了，我还是觉得我会是幸运的，我总觉得应该、可能、也许、大概会找到解决的方法……我不甘心啊，殿下，我都已经走到现在了，突然要我放弃一切，我做不到。”
“我苦了那么多年，苦了大半辈子，就想要抓住这最后的一个人，也不可以吗？上天夺走我的母亲、我应该得到的父爱、对我好的符先生、我寄予厚望的拾贵，还有我身边无数对我好却因我而死的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安珏君，如果我连他也不能得到，殿下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亓官寇开口，却不知能说什么，“苏卿无……”
“他从前对我坏的时候，我不会这么犹豫，以前他打我骂我欺我辱我，我心里面就想着，你尽管耍横尽管挣扎吧，反正我要定你了，就算死，咽气前都得抓着你的手。可他现在又对我好了，他一对我好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舍得让他看到我死的样子，不舍得他难过，却也舍不得离开。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现在什么决定都不想做，什么事都不想理，听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我这样，是不是很蠢？”
亓官寇道：“对不起，我很希望你得到幸福，可我帮不了。这是你的事情，一切都看你的决定。”
“我真羡慕芷荷，也真羡慕你。”
亓官寇避开苏卿无凄楚的目光，往外瞥了一眼，见外头走动的人影渐少，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道：“什么事都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把天珠嵌入你体内，安珏君刚才已经来过了，应该不会再来了，要开始吗？”
苏卿无有些犹豫，“不能再迟一点吗？”
“最好别再拖了，”亓官寇打开布包，里头竟是四颗天珠，“你重塑筋骨，天珠居然没像以往一样融入你的血肉中，而是落了出来，此事有蹊跷，你的身体最好别离天珠太久。”
“好吧……”苏卿无不再坚持，他也犹疑着往帘帐处望一眼，而后解开了衣服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