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受制于人
宁录2024-08-26 16:144,066

   外面,安珏君忿忿地往自己大帐的方向走,越走越不甘心,又返身折回,走了几步,又觉不妥,甩手又返身。

   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的磨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撞上了一个兵。

   “啊!”小兵端着盆连忙后退,可盆里的热水还是洒了小半。

   安珏君恼怒,连忙拍去身上的水珠,低喝道:“做什么!”

   小兵端着盆就跪下来,“将军恕罪,这是刚才朝襄的那位殿下要的水……”

   “他要什么水!”安珏君提到他们就恼火,可转念一想,“算了,你回去吧。”

   “可是将军这水……”

   “我来送去。”

   “啊!这……”

   “这什么!赶紧下去!”

   小兵连忙低头回是,而后就躬身走了。

   安珏君端着木盆,再次原路折返。这个决定做得十分鲁莽和任性,但他没有多想,最基本的目的只是想多看苏卿无一眼。

   可他没有想到,未入帐前,他会听到那样的动静。

   帐中传来闷哼声,细细的,低低的,像幼兽喉间发出的叫声,又像人在忍痛。

   有点熟悉。

   安珏君心中怅惘,忽地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帘帐。

   对面床上的两人惊慌地抬头。

   “嘭”的一声,手中木盆落地,床边上坐着的亓官寇也连忙抓过被褥将赤裸的苏卿无挡住。

   从安珏君的视角看,苏卿无光着身体趴伏在床上,亓官寇坐在床沿,一只手正搭在苏卿无的……也许是后腰,也许更下……两人目光一开始都望着闯入的安珏君,回过神后里头的苏卿无缩了缩,被子挡住他的后脑,目光也移开了,现在就剩安珏君与亓官寇面面相觑。

   “你们……”安珏君先是怔忡,而后眼中涌出怒意,突然大步朝床边走去。

   “别过来!”

   一个声音喝止了安珏君接近的行为,是苏卿无在说话。

   安珏君记得刚刚进来看见的那一眼,苏卿无没戴面纱,那张脸是完好无损的,甚至,惊为天人。

   最后一个推测也不攻自破,苏卿无戴上面纱不是为了防备亓官寇,也不是因为容貌有异,恐怕……只是为了防备自己。

   安珏君心中愈凉,又忍不住快步上前。

   “不准过来!”

   苏卿无的反应罕见的激烈,他伸出一只手拢紧被子,在那简单的开阖间已经让人透过缝隙看清被子之下是不着一缕的胴体,他白着一张脸,说不清是单纯的惊慌还是羞恼。

   安珏君红了眼,“晏瑛……你们……”

   坐在床沿边上的亓官寇冷着脸一言不发,但身体已呈防备姿势,只要安珏君一过来他就会阻挡。

   “出去!”苏卿无低喝道:“你出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你出去!”

   安珏君攥紧拳头,咬牙道:“苏卿无你别太过分了……”

   如此不堪的光景,在安珏君没来之前,帐中的两人在做什么?又是何事让他俩急于掩饰,着急地将来人赶走?

   安珏君眼中怒火渐熄,随之爬上的是透骨的寒意。

   “苏卿无,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忍耐和理智,可对方丝毫不将他的克制当回事。

   “没什么好交代的,不关你的事,出去!”

   安珏君盯着前方那两个身影,像是要在眼睛里烙出印记似的,他忽然觉得脚下很重,重到怎么都无法踏出一步,终于他毅然扭头,转身跑出。

   帐中两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亓官寇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苏卿无缝至一半的后腰,亓官寇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拈着一根针,针后尾的线穿在苏卿无绽开的皮肉里,线下隐约有颗黑色的球状物被嵌在里头。

   刚才的一番动作,皮肉把线绷开,血水已经浸到了被子里。

   一股浓郁的类似青草汁液的味道传了出来。

   亓官寇连忙抓过木盆里的毛巾,用力一挤,然后覆在苏卿无腰上吸收血液。

   味道散了些。

   这个木盆是刚才苏卿无洗脸的木盆,被亓官寇滴了几滴旁朵湖的水,现在里头沉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亓官寇擦掉苏卿无的血水后又用毛巾揩了揩被子,后怕道:“还好你发现旁朵湖水有奇效,能中和你身上的毒血,不然你这味道一传出去,方圆十里的毒物都过来,那可完蛋了,可惜了,没法带太多,不过等事成之后你再去旁朵湖那儿待一段,也许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也说不定。”

   苏卿无什么都没说,只长长的,如同吐魂一般吐出一口气,把头深埋在被褥里。

   亓官寇知道他的心思,“安珏君可能误会了什么,要去跟他说清楚吗?”

   “说不清楚的,”苏卿无摇摇头,“要说清楚,那就得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不行啊……”

   帐中两人久久不语,只有针线穿破皮肉的声音,还是苏卿无偶尔忍不住的闷哼。

   又过了一会儿,苏卿无道:“其实,误会倒是不至于误会,他很聪明,想是能想通的,但是生气是肯定的。”

   亓官寇道:“你们之间就这么了解对方吗?”

   “当然啊,都认识八年多了,再来个一两年就十年了,这么久,又用心,怎么能不了解。”

   “难道你不觉得人会变吗?这么多年了,他未必就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人。”

   “人当然会变啊,但是本性不会,他一直是这样,我也一直是这样,好像昨天才刚刚认识,和他,酒没喝够,剑没舞够,琴没弹够,真不甘心啊。”

   苏卿无说的不甘心,也许要两人老到喝不动酒、弹不了琴、舞不起剑的那天才能甘心。

   亓官寇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注视着下方这具躯体,一共四颗天珠,苏卿无身上就被他挖了四个洞,一个在后颈,一个在后腰,还有两个在左腿和右腿,蜈蚣似的针脚横亘在这玉石一般莹润的身体上,何其遗憾。

   好在,蛊兽的身体恢复力惊人,密密麻麻的针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也许今夜一觉过后,明早什么痕迹就不留了。

   不得不说,亓官寇是害怕这具美妙的躯体的。

   尽管他戴着一双手套,旁边还有一盆可以解毒的水,可他还是怕极了这种非人的美丽与可怖,真不知道作为美丽与可怖本身的苏卿无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体的。

   为了向上爬,能狠心把自己的身体糟践到如此境地,可为了安珏君,又能狠心把所得的一切都拱手出去,苏卿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日,军队再次出发。

   安珏君原先下令程将军与黄副将一同前方边关,如今听了苏卿无献的计策之后,安珏君便派人抄道前去送信,命程将军前往列东,联系士族,商量扶持新王之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安珏君决定要扶持向来不理朝政、闲云野鹤的四皇子,三皇子虽然优柔寡断易于控制,但他后台太过强硬,恐怕到了最后不肯轻易禅让帝位,所以啊,这被送上龙椅的又是最不乐意当皇帝的一个。

   这光景,倒又过去苏鸿瑞被送上龙椅时一模一样了,只希望最后的结局不要像以前一样,最无心最无求的一个反而成了最终获利的一人。

   一路奔波,关于前些日惹人遐想的那一幕,安珏君似乎真如苏卿无所料的那般,想得通,但气咽不下。

   安珏君对于苏卿无身上的毒性是清楚的,最重要的是对苏卿无的脾性清楚,再加上他记得当时亓官寇还带着手套,明显是无法触碰,所以能推测出真相恐怕与所见大相径庭,但对于苏卿无的刻意隐瞒与恶劣态度,安珏君可记恨着呢。

   为此,他虽然嘴上不说,却下令夜晚行军,晚上不准扎营,白天就一帮人扎堆靠一靠,就这么走了两三天,终于来到了边关,与黄副将顺利会合。

   何欢留在弋阳守城,程将军已经前往列东,于是现在边关的便有黄副将、安珏君、方妙、小二、笑笑等人。为了照顾安珏君,阿水也跟着黄副将过来了,等会师结束后,还意外地发现扶熙也跟来了。

   安珏君看到扶熙时一愣,下意识地往那个一身长袍的人望去,可那人正与亓官寇说话,余光都没有瞥过来,安珏君忿忿扭头。

   大军到达后便休息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才相聚议事。

   黄副将率先道:“前些日我们到达的时候,下属就在外头抓住了几个探子,看来西晋南凉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聚集军队的事了,要不要我们赶紧邀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安珏君思忖后道:“不可,程叔才刚到那边,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出成色,列东还在南凉的掌控之中,现在贸然出兵,他们完全可以请列东做帮手,这样在方位上我们便受制于人了。”

   黄副将望了一眼亓官寇,沉吟道:“那……要是再晚,他们也准备好了,南凉这大半年里一方做大,疯狂敛财练兵,肯定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西晋与他一丘之貉,唯南凉马首是瞻,他们狼狈为奸,这可如何是好啊。”

   黄副将说出来的顾虑有南凉西晋实力强劲,没说出来的顾虑是对亓官寇的怀疑。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但在场也许很多人都这么想。

   在这个节骨眼上朝襄突然提出结盟,能不能信得过是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是朝襄纷乱多年,这亓官寇又是刚刚上位,实力不知如何,会不会帮不了他们反拖后腿……

   永安与朝襄的盟军,真的足以抗衡南凉、西晋、列东的三国联军吗?

   笑笑似乎有话要说,而且是冲着亓官寇去的,但一直被方妙拉着,看来笑笑是终于搞清楚了亓官寇的身份,想要追问他苏卿无的事了,不过笑笑哪里知道,苏卿无其实就在这里,坐在一个角落,一言不发。

   看得出来这大半年不见,笑笑成熟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莽莽撞撞,也许是因为上过战场的缘故,知道了一时冲动会误大事,所以尽管他很激动,还是强压着等商量完军事再发作。

   轮到亓官寇发言,他却道:“我看就算给时间让他们准备,我们也未必会占下风。据我所知,南凉此前因为大规模制造一种武器,耗费了不少铁材,已经无法再生产军需武器了,而西晋最缺的就是铁矿,通常要制造兵器都得向南凉或列东购买,如今大战在即,正是急需武器的时候,南凉无法为之提供,从列东运输的道路又在永安境内,他们之前疯狂敛财,应该就是发现了这一点,赶着开辟新路绕过永安运输武器吧。”

   黄副将一听大喜,若是此事为真,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连忙对安珏君道:“将军,此事你可有所耳闻?是真的吗?”

   安珏君思忖片刻,道:“南凉大规模制造武器……这倒是真的。先前他们在制造一种特殊的兵器,通体由精铁制成,这种做法极其废材,我们之前还截过一批。但是,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到了无法再制作军需武器的地步……”

   安珏君望向亓官寇:“若如何验证此事为真?”

   亓官寇道:“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们要运输武器,又重又沉,肯定不会绕太远路,应该就在边境附近,说不定,你们前些日抓的那几个人不是什么探子,就是开路的,人如果没杀的话可以审问一番……”

   “快!快去审那几个人!”黄将军激动道,下完令又连连拍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为了等将军回来审,还没有杀。”

   “那照这么说,如果他们真的无法再生产武器,只能从列东绕远路运输,哈,那岂不是打仗的时候很多兵都拿不到新兵器,拿给再多时间准备都没用啊!”

   “是啊,如果我们把路破坏,他们无法运输,那就更加没有了!”

   在听完亓官寇的话后,营帐中的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安珏君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到角落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身上。

   特殊兵器、精铁、废材……这些特点,无一例外地都在指向一个人,南凉与西晋如今面临的这种困窘局面,十有八九都是某个人一手策划的。

   

继续阅读:第三百一十二章 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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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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