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身体洗净又躺在床上睡了一觉之后，再醒来时，透过营帐射入的光线已经泛着暗蓝了。
苏卿无眯起眼，试图从那暗蓝里分辨出一点红，结果他没有找到，显然夕阳都已无力了，光透不进来。
他躺了一整天。
身体、很疼，疼到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灼烧过、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重拼一样。
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如何对待了，更可怕的是他利用这种对待为自己换得了什么。
花了一点功夫，苏卿无才让身体慢慢听从自己的操控，从床上缓缓挪下来。
他找到梳子，拢起头发，一缕一缕捋顺，余光中他瞥见自己满是掐痕的青淤的手，忍住那种由心而发的对身体的厌弃感，找出发带，动作轻柔地将头发束起。
他实在讨厌被人残暴粗鲁地对待，那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什么生来低等的下贱玩意儿，只配被人像抹布一样随意使用，用烂就扔，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世间的好。
看见自己身体被伤害后留下的证据时，他几乎想破罐子破摔，完全破坏这幅躯壳，好毁灭那段残酷的记忆。
想是那么想，可事实上他对自己的动作却是加倍爱怜，他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身体的伤处，细心地抹匀药粉，不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别人对他不好，他可得对自己好些，身体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疼了就止，脏了就洗，最终他还是他，只为让自己活得更好的他。
他不得不承认，安珏君实在太懂他的弱点了，包括哪些话最伤，哪些事最恨，安珏君都能找到他血淋淋的地方精准地捅上一刀。
此次他最大的失败就是在对安珏君的预估上，明白这一点之后，反击也就容易了，谁让他们曾是“知己”呢。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暗蓝变成墨蓝，又变成黑色，夜晚即将到来了。
苏卿无还在努力通过镜子查看后背的伤痕时，门帘突然一动。
进来的不只是风。
苏卿无还没看到人影，身体已经反射性地僵了起来，一扭头，又见到那张最不想看见的脸。
“你来做什么？”
安珏君也不理会他这幅剑拔弩张的样子，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轻轻一放，饭壶的底和木桌轻击发出了闷闷一声响，看来里面装得还挺满。
“一整天不出去吃饭，你想等谁来给你送？方妙？还是那个望着你直流鼻血的小兵？”
苏卿无将本来有些松散的衣服拢得严严实实，面无表情道：“谁送都行，只要不是一些让我看了他的脸就吃不下饭的人。”
安珏君对他的冷言冷语并不显怒容，只随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将那衣服挡不住的指痕和伤淤纳入眼底，道：“那你怎么来人解释你这幅样子？”
苏卿无看都不看他，眼中是难以描摹的恼怒与轻蔑，“被野狗咬了。”
“我怎么觉得是被野狗睡了。”
“随便吧，反正是畜生一头，毫无人性，好在我是人，永远不会变成狗。”
安珏君定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语带深意道：“那可难说。”
针尖麦芒的锋利在两人的眼神间交错，两人之间好像空气都凝固了，苏卿无不愿再看到他，侧了侧头道：“若是无事，还请出去。”
“有事。”
苏卿无不耐烦瞪他一眼，“何事？”
“来验证一句话。”
“什么话？”
“随时随地。”
四字一出，如同黄蜂的针刺入耳膜一般，苏卿无头皮一阵酸疼。
他捏了捏拳头，眼中已经不自觉流露些惶恐，“你疯了吗，这才不到一天。”
安珏君故作惊讶道：“都说是畜生，畜生什么时候想要，还看时间的吗？”
苏卿无恨得几乎把牙齿咬碎。
这个人不是不记仇，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可是睚眦必报，很好，他现在又更像“知己”了些。
虽有协议在先，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我一身是伤，承受不了又一次，这危及我的性命。”
见说话的过程中安珏君只是含笑望着他，苏卿无顿了顿，又道：“这也违背了第二个条件。”
一直到苏卿无不再说话，安珏君才扬了扬眉道：“还有吗？”
苏卿无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动了动唇道：“没了。”
安珏君朝着他走近了些，勾唇道：“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温柔些吗，行啊，没问题。”
听了这话的苏卿无一下就皱起了眉，他没想到安珏君还不肯放弃羞辱他，便只能强作镇定道：“安将军这又是何必，既然今早都说并无好感，在下也觉得身体不适，何苦非要就着这满身是伤的身子再来一次，过段时日……不可吗？”
说话的时候，安珏君没有停下走近苏卿无的脚步，说完之时，安珏君已经走到了苏卿无跟前，嘴唇都要碰上他的额头。
苏卿无下意识后退一步。
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我就是今天仔细想了想，觉得感觉实在太差劲了，又干又柴，还跟死鱼一样，就是这样却要了我一半的兵权，还真是越想越不甘心啊，我要是不赶紧再来一次弥补一下，只怕忍不住要反悔。”
安珏君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卿无还能如何拒绝。
他倒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人评头论足、称斤论两的一天。
低着头，脸却被人轻轻抚上了，那么宽大粗糙的手捧着他大半边脸，指腹轻轻摩挲着，顺着弧度向下滑。
喉结被人按住的时候，苏卿无轻轻抬起了头，长着薄茧的大拇指轻轻揉着那点不甚明显的凸起，安珏君失笑道：“你是当初在暗阁喝药喝得太多了吗？喉结就这么点，该不是差点就要变女人的那种程度吧？”
苏卿无知道他这是在故意羞辱，寒着脸没有说话。
安珏君兴致不减，他顺着苏卿无瘦削的肩膀摸下来，来到胸前，探入衣襟。
苏卿无扭过脸忍了一会儿，很快他意识到这一次也许并没有这么好忍，昨夜的痛楚固然难耐，可现在这种没有痛感的摸弄更让他感受到了羞辱。
微长的指甲不知刮过了胸前的哪一处，苏卿无全身一颤，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种事的错估也没有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