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无被灌了两种药，此时又是无力又是神志不清，听着女子的声音，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回那一夜。
三年前的那晚，苏卿无遭算计后痛斥女子，那时他心绪激动、神思恍惚，骂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不过骂什么都不冤枉，这女的恩将仇报的苟且行径着实怎么骂都不为过。
当时苏卿无不论如何拼命抵抗挣扎，甚至用匕首划破了女子的胸膛，仍旧被人扒光了衣服，苏卿无从未受到过如此的羞辱，而给他这种羞辱的人还是他不断施恩的对象。
好在那女子在算计苏卿无的同时也被司马凉算计着，司马凉惦记苏卿无这么久，怎么可能真让一个窑姐占了便宜，他一直就在屋顶上看着，等到苏卿无被扒光了，药性也发作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跳了下来，扛走了苏卿无。
离开前他隐约听见司马凉嘲讽的声音，“就你这种蛆一样的女人还是老老实实在粪坑呆着吧，屎吃多了突然想吃肉，你也不怕折寿。”
被司马凉带走之后的事情就有趣了，他带着苏卿无去了一处隐蔽之地，本意是要安心剥皮，哪知苏卿无对那女人没办法，对司马凉还是一套一套的。
司马凉想要他完整的人皮，苏卿无就毁给司马凉看，既然割伤好得快，苏卿无干脆拿石头砸断自己的手指，吓得司马凉哇哇乱叫。
虽然苏卿无那时伤口能快速愈合，但他对痛的知觉和常人的一样的，正是那样的剧痛让他对三年前的夜晚记得格外清晰。他记得，司马凉当时虽然没法剥皮，但司马凉也不肯浪费大好的时机，还想趁机占苏卿无的便宜。
苏卿无哪里会遂了他，举着一块石头，愣是和他僵持了一夜，最后还是司马凉熬不住睡过去，醒来之后望向苏卿无的目光居然还多了点委屈。
“何必呢，”当时的司马凉深深叹气道：“不就是想跟你快活一下嘛，我很温柔的，你要实在不乐意，我让你弄也行啊，干嘛非搞成这样，我眼圈都熬黑了。”
最后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又或是误打误撞地逃过一劫，本来西晋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部署多日，就在昨晚打算进攻，恰好司马凉捣鼓了这么一出，两人逃到别处安然无恙，原先藏身的地方却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那时苏卿无本以为女子已经死在了火海中，恩恩怨怨都付之一炬了，也就不再多想，哪里知道，三年之后，本以为死去的人居然出现在八王的府中，还成了那个艳名远扬的柒芜，最重要的是，她对苏卿无还有种接近疯狂的恨意。
这种恨意从何处来，饶是苏卿无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对这个女子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难道真的像俗语所说“深恩几于仇”吗？
“我一定会让你渡过一个难忘的夜晚的，苏公子。”
柒芜在苏卿无脸颊上留下一个唇印，诡艳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思绪恢复，苏卿无看见柒芜勾了勾手指，婢女会意地端上一瓶药水。
苏卿无瞪大眼睛，这是今晚的第三种药水了，这个女人究竟要给他灌多少种药，他艰难地用着不大灵活的舌头用朝襄语道：“这是……什么、药？”
柒芜眉尖微蹙，笑嘻嘻道：“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给你用呢，结果上了两种药你还是能说话，那就不得不用第三种啦。苏公子，你好奇吗，让我告诉你吧，这瓶药啊，可厉害了，别说什么清心寡欲的和尚，就是活佛在世也难抵得住它，绝对让你欲火焚身、饥渴难耐。”
“无……耻。”
柒芜打开瓶口的塞子，笑道：“别急着骂，还没说完呢。这药啊，强是强，但缺点是后遗症太大了，啊，上次有个舞姬用了，只给她抿了一点，后来就疯了，你呢……”她晃了晃瓶子道：“这一瓶都给你，你说好不好啊？”
苏卿无目眦俱裂，“你……你敢……”
“呵呵呵，”女子笑着，毫不费力地捏住苏卿无的下颌，逼得他张开口，强行灌下去，“你瞧你，苏公子耍狠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你是不是也更这么横，珍惜今晚吧，明天之后，我就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咳咳咳咳……”苏卿无剧烈咳嗽着，强烈排斥的身体想将药水呕出来，一只手却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苏卿无，你别妄想了，你不会总是这么幸运的，我要亲眼看着你被毁掉。明天之后你会变成一个随地便溺、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疯子，而今晚，我要让你永远都忘不了！”
药水下肚，生效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两个呼吸的来回，苏卿无已经感觉腹中升起一团火，烧得他五内俱焚、经脉寸断。
“呃啊——”
这火可跟刚才柒芜说的不一样，许是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常人的程度，苏卿无只感到透骨的痛楚，好像有无数根钢针从他每一个毛孔刺入，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痛，他眼前发黑，痛到失声。
“啊——痛……好痛……”他失神地喃喃着，在床上扭动呻吟。
柒芜看着他意料之外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道：“啊，好像太猛了点，不过不要紧，反正也没打算让你活。”说着她打量着苏卿无赤裸的身体，忽道：“痛软了？这可不行，这还没开始玩呢，来人，再端瓶药上来。”
苏卿无闻言背脊一僵，嘶声道：“究竟为什么……我从未亏欠于你，为何如此对我……”
“为什么……”柒芜扯起苏卿无的头发，嘶声道：“你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呢！你不是知道我就是这种无药可救的人嘛！你不是一直鄙夷厌恶我这种人吗!我也讨厌你，我也讨厌你啊苏卿无！我讨厌你装模作样满口道理的样子，嘴上说着笑着，心里肯定已经恶心得想吐了吧！”
苏卿无哀哀呻吟着，银牙紧咬。
“你高高在上你冰清玉洁，所以你当初能说出那样的话，你说什么脏了洗过就干净了，你说什么身体每处都是自己的，是呵护还是糟践由自己决定，你说什么我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那么多年，此前的经历不过是短短一瞬，你说什么从前受到伤害，那是迫不得已，是被逼的，我是受害者……你听啊！苏卿无，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伟大！那么自信！可苏卿无，你就是个骗子！”
柒芜越说声音越厉，眼珠子都发着红，“苏卿无……你这骗子，你敢这么说，无非是你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无非是你没有在泥潭中滚过！我信了你，我信了你，可你还不是嫌我的身体脏，你还是嫌我脏，你根本不肯碰我，我只是想跟你亲密些，你就恶心得想要杀了我……”
苏卿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觉得自己似乎懂了那个女人三年前给他下药的原因了。
这个疯女人，她原来是想要用弄脏苏卿无的方式来验证苏卿无的话吗？这是何等的荒唐之事！
苏卿无觉得，自己当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心软，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荒唐了。
“你……这……疯子……”
“疯子哈哈哈！我是！你如果也像我一样被人踩在脚底，受尽侮辱，你看看你会不会疯！”
新的药已经端上来了，柒芜再次掰开苏卿无的嘴巴灌了下去，又是整整一瓶。苏卿无在哀嚎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
柒芜阴笑着拿过床边的蜡烛，抬手一倾，滚烫的蜡油准确地滴在苏卿无最脆弱的一处，听着后者发出的惨叫，女人尖利地笑了。
“苏卿无，你记得你当初跟我说的话吧，什么自珍自爱，狗屁！你知道三年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听你的话自尊自爱的时候，我反抗，我挣扎，我拼命，结果换来的是双倍的凌辱和折磨，反倒是我不自爱的时候我好好地活了下来……”
女子将苏卿无的腿间与胸膛滴得满是红蜡之后，她吹熄蜡烛，拿起一旁的皮鞭，对着胸口狠狠抽了下去。
“啊——”
“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靠着我在罪园学到的东西留住了自己的命，可我过得生不如死。”
柒芜每说一句就在苏卿无身上狠狠抽一下，咬牙切齿道：“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死吗？因为你啊公子，我一直在等你啊！都怪你从前那么心软，总是一次次地原谅我，三年前，我以为你也会原谅我的，我被抓到八王府，被所有府兵蹂躏，我恨不能死去，但我告诉自己，你会来找我的，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你不会嫌我脏，你会带我走，会告诉我脏了可以洗，伤了可以治……可是你没有来！你根本已经忘了我了！你这个骗子！”
随着女子的控诉，她下手越来越重，分成十几股的鞭身一抽下去就能留下十几条印子，可是对于苏卿无而言，鞭子的痛只是其中一重，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饱受折磨，骨髓像熔浆似的在他高热的身体中肆虐，千刀万剐也不外乎是。
柒芜咯咯笑着，苏卿无叫得越惨，她笑得越开心，连眼泪都出来了。皮鞭已经被她打落了好几股，她玩腻了，于是她拿起一旁烧红的烙铁，颤巍巍地朝苏卿无失神的双目伸去。
八王一直坐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坐着，先前的那番凌虐他看得挺过瘾，一偏头就有婢女给他喂酒，身下还有美姬埋首在他腿间伺候，他正乐得摇头晃脑，突然看见柒芜的动作，赶紧喊起来，“停——”
烙铁停在苏卿无微颤的眼睫上，接触到高热的睫毛已经蜷缩了数根。
柒芜望过去，换成西晋语道：“怎么了八王，难道您等不及看完表演，现在就想玩儿了？”
“不不不，”八王一把踹开那个蹲着用嘴伺候他许久的美姬，瞥了眼那还没精神够的物事，“还得继续，不过别玩太过分了啊柒芜，别弄烂他的脸，不然倒胃口。”
“是，八王。”柒芜笑吟吟应着，下一刻就将烙铁贴上苏卿无的锁骨。
“呃啊……”
八王满意地眯起眼。
被烙伤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白汽自贴合出溢出，那样的剧痛，苏卿无惨叫的声音却小得可怜。
柒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苏公子啊，这三年里，我发现不仅你是骗人的，连这书都是骗人的。书里的世界是假的，爱情是假的，淑女是假的，君子也是假的。哪有什么外面的世界，‘罪园’外面，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罪园’，都是男人做主宰，女人做玩物的地方！哪有什么爱情呵，不过是男人想对女人干龌龊事的藉口罢了，什么淑女君子，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禽兽，脱光衣服都是一个样……你们骗得我好苦呵……”
女人说着，手下像玩闹似的将烙铁印在那纤尘不染的肌肤上，眼看着自己在那光滑的胴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印记，女人越笑越凄厉。
“啊啊啊啊——”
这一次烙铁烫在了苏卿无大腿的内侧，剧痛让他涣散的眼神猛地聚集起来。
柒芜吃吃地笑：“你越干净，我越想弄脏你，你越装模作样，我越想让你原形毕露。你讨厌我，看不起我，那又怎样，我也要把你变成令人讨厌和看不起的样子，到那时候，你连我都不如，我看你……”
“我好疼……”
瞳孔失焦的苏卿无突然喃喃对柒芜道，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望着那双紧盯自己的求助的眼。
苏卿无小幅度地蠕动着，哀哀呻吟，颤声道：“好疼、好疼……我快死了，抱抱我……”
“你……”柒芜哆嗦着红唇，发出一个音后便卡住了。
苏卿无艰难地捂住自己的头，身体不自觉缩起，动作越来越迟钝，涕泪流下亦难控制。
“疼、疼……”
凝滞的涣散的双眸缓缓挪动，最终投出恳求的目光，“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