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贵紧抿着嘴唇,大半身体趴伏在石头上,像是生怕符铭突然有了力气冲破一样。
“我说过的,我恨你!我恨你!我本来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杀你的!谁要你假惺惺救我!你活该!你活该!你以为你说几句假惺惺的鬼话我就会原谅你,从此甘愿做你棋子帮你杀苏卿无吗?你别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相信你,你也一辈子别想杀苏卿无!”
下方静默许久,这才响起一个声音道:“你……这么恨我?”
“我当然恨你!”拾贵全身颤抖,有些话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有谁会不恨一个凌辱自己身体的人?从你第一次对我千般羞辱,我就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你让我恶心透顶,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让我作呕,不论你假装对我再好,我没有一点心软,没有一点动摇!我记着你的坏,记得你的狠,记得牢牢的!”
底下的人不说话,拾贵的话也说完了,由此周遭都静下来了。
太阳已经升起,光线很暖很热,可这样的光照不进那个阴湿的洞穴,也照不进冰冷的心里。
“好吧,拾贵,事到如今,天要亡我,我认了。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知道我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确实不得你信任。可是我得告诉你,我并非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令你厌恶的模样,没有谁一开始就是坏人的。我也曾经有个爹,我也曾经有个家,我也曾经满怀热忱,我也曾经心有良善……而这一切都是被苏卿无毁掉的。”
拾贵紧紧捂住耳朵,他告诉自己,这是符铭又一次的拉拢手段,不可相信,不可相信。
“拾贵,我知道,尽管你不说,可我知道你怕我对付苏卿无,你怕我出去之后伤害他。其实我明白的,你对他心中仍有眷恋,你依然念着他对你的好,你依然记着他给你一个家……我俩各有所念,相互对立,果真是只能做仇人。”
恍惚间拾贵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他心里一慌,连忙又推了推石头,这下缝隙也阖上了。
拾贵不知道下方的情况怎么样了,但他刚才已经听到了脚步声,看来左尊主他们马上就要赶来了,在这么狭小的洞内,只要左尊主再发射一次毒箭,符铭就是插翅也难逃。
可为什么大仇即将得报,他却一点儿也不高兴?
“拾贵?你还在吗?”符铭着急的声音突然传来,隔着一块石头,声音有些沉闷。
拾贵没有应他,只垂着一双眼,眼中暗流涌动。
“拾贵,你先别走,你听我说。我以后没法照顾你了,但是有一个人可以,那个人就是笑笑苏卿无要你去找的笑笑!”
拾贵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陡一激灵,连忙凑近了去听,果然听得符铭道:“你还记得苏卿无给你布置的三个任务吗?我后来去查了,他说的任务不是骗你的,确实有这么三个人。第一个人是笑笑,他住在江南,沙皓湾的第三码头,你去那儿一打探就知道了。还有第二个人,姓朱,我虽然没有找到,但是,这个人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
拾贵听到这突然把石头推开,急道:“你说什么身世?”
这时拾贵也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看!小畜生在那儿!”
左尊主来了!
拾贵心里一惊,他连忙伸手要拉符铭,“快,我拉你上来!”
“不,来不及了!”
左尊主他们还在十丈开外,可他早早发射了毒箭,符铭忙着躲开,人早已滑了下去。
“你快走!”符铭急急道:“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不会找你麻烦!那户朱姓人家是当初捡到你时随落的信上提的,有件事你不知,其实当初是我发现了你,然后苏卿无把你抱了回去。我和他从前是玩伴,我们原打算将你放在符家养大,奈何你当初伤得太重了,非得去暗阁靠各家高手运功保命……总之,你快走吧,先去找第一个人,他会带你找到苏卿无。我虽然不知道苏卿无究竟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伤你,当初他给你下的蚀心毒,其实解药……”
“受死吧!”明晃晃的刀剑砍了过去。
“快上来!我拉你上来!”拾贵急急喊道。
符铭闪身躲过一人攻击,又见左尊主竟试图将毒箭射向拾贵,他连忙将一人抓住扔去阻挡,同时急喊道:“愣着干什么!快跑!”
“跑不了的……”拾贵突然出声道:“跑了也没用的。”
“什么?”
符铭心觉不妙,而此时左尊主已道:“你未来之前,我已给这小子服下毒药,走了也是个死。”
符铭怒不可遏,竟然一下爆发杀了两人,左尊主自恃飞弩在手,半点不惧符铭的靠近,可当他抬起手想要发射的时候,飞弩竟在这时卡住了。
好一个天意弄人。
左尊主慌了,身旁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而杀气腾腾的符铭就在眼前,好在此时无人发现他的异象,他赶紧强作镇定道:“符铭,你知道我要对付的只有你,我给你解药去救他,前提是你乖乖束手就擒,反正你也知道你这是困兽之斗,早死晚死的差别罢了!怎样,你答应是不答应?”
一愣神的功夫,拾贵听见了符铭的回答,“好。”
拾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看见接过解药的符铭走到光柱下,一扬手,一个瓷瓶随之而出。
为什么呢?
拾贵心中不住地道。
符铭为什么要这么做?
拾贵想不通。
说实话,认识符铭这么久,真真假假,反复无常,拾贵早就已经不再信符铭了,就连刚才的那番话也是听一半疑一半,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拾贵,”符铭仰着头,“拿了解药就走吧,我与你的纠葛到此为止了。去吧,去找那个人,他不会害你的。当初的那本医术,我不知他给你的用意为何,但是医术上每一页都是被药泡过的,恰好是能解蚀心毒的药,他显然准备了很久。我与他有仇,我因为私心把你留下来,对不起,我确实是个混蛋,可混蛋能不能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呢?若你有天再遇见他,求你帮混蛋问问他,为什么当初明明是朋友,他却杀了朋友的父亲,朋友一家明明没有亏待过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拾贵竟然好像看见了泪光。
这一次,是真,还是假?他能信吗?
余光中,拾贵看见一旁的左尊主悄悄将飞弩对准了符铭,而符铭毫无察觉,“我……没试过爱别人,但是我想,我好像爱……”
“符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