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弥漫，青衣少年旋身坐下，唇上缀着笑，毫不在意对方的挑衅，“这么说，你这是在下战帖了？”
“不错！”粗眉毛又一挑眉，卫劫憋下心中笑意，点头正要应下，却见围观弟子中站出一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少年，冲粗眉毛抱拳道：“黄兄这话草率了，卫道友尚且只有练气修为，你如此可不就是仗势欺人？”
卫劫挑了挑眉，瞅了瞅揽在两人之前的少年，月白袍、佩长刀、一头微卷墨发，可不就是之前在食楼前来攀谈的余锦？
上次他用未佩剑的理由忽悠了对方，这次看来是要承一次情，要是再拿未带剑的理由来搪塞人可就不行了。
“那你道如何？这人占着试炼的名额，连峰主都应允了开放武场，就算有境界之差又如何，方才你是没看见，这小子都已经修习到《剑法中阶》了，想必定是天纵之才，迎战我一个小小筑基又有什么问题？”黄风眼神阴郁，一手握住双斧，丝毫不惧身份为铸物师的余锦。
“就是！这小子上次不也越阶打败了乐桓公子吗？怎么还一个筑基期就虚了？怕不是里头有什么门道吧？”书阁看热闹的弟子中有人发声，言语中尽是质疑之色。
卫劫身份成谜，不少人因为他的姓氏怀疑他是卫家中人，加之卫劫又确实与魏家接班人走得近。
所以大部分弟子虽然垂涎那试炼首位的名额，却碍于两家势力不敢多加为难，这也是卫劫这几日安生度日，无人挑战的原因，如今有人敢当这只出头鸟，自然也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四处打听起来。
“这么说，这人真以练气期的修为击败了乐家的乐桓？”
“不错，对了！上次吴教习夸奖的那人是不是也是他！”
“是了是了，可他当时不是以剑击败的乐桓吗？为何又成了阵修？”
“一口吃不出个胖子，依我看啊，这两者之中定有一样是假的，怎么可能有人同时修行两道呢……”
几人低语不断，一群不明真相的弟子被乐家两名弟子带着话头，言语逐渐激烈起来。
“就是就是……这人也是仗着魏卫两家的威风，怕是不知道堆了多少天材地宝，请了多少名师教导才出的。也不懂爱惜爱惜羽毛，非要这么嚣张。”
“哎哟你小声点，魏家大小姐那暴脾气你不知道？说这话也不懂避着人……”
“不是吧……我见过这道友与乐公子的打斗，不似用灵药堆起来的修为啊？”
“你小子懂个屁！真是没见识。哼。”
挨了白眼的黄衣弟子一愣，委屈地辩解道：“真的，卫公子的剑术极好，绝不会是用丹药能堆上去的。”
可惜没人听他的解释，纷纷围着乐家两名弟子了解试炼前五人的实力情况，对武场一战跃跃欲试。
黄风笑容嚣张，走到余锦身前扫了扫对方腰间佩着的长刀，意有所指道；“余公子这长刀倒是不错，就是用了好些年了，也该换了，怎么？听说余家近些年跟乐家在弟子修行方面有些偏颇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眼神交锋，余锦神情微变，卫劫上前，正要将余锦拉到身后，却听他冷静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九澜峰上的三比来吧，辨识，论道，武斗，由教习判定胜负。”
人言可畏，余锦有心帮衬卫劫，可也要顾及自己身后的利益，余家是乐家的外脉，这一代更是只出了他这么一个独苗苗，与乐家的人作对只会让他的爹娘白白蒙受欺辱。
他虽不认为卫劫能在修为上胜过黄风，出此下策，也是为了让卫劫避其锋芒，提高胜率。
卫劫闻言看了一眼余锦，皱起眉，这人是不是保护欲太强了些，自己不过与他是萍水相逢，哪怕剑法卓绝了些，也不至于余锦如此行径。
若不是这人目光坦荡，卫劫当真怀疑余锦是别有用心。
“爽快！”黄风哈哈笑道，三比虽说是三比，但实际上武斗仍占了大头，只要他赢下武斗，下面除非卫劫在剩下两比中拔得甲等，否则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三日之后，武场见。”卫劫站到余锦身前，淡淡瞥一眼黄风腰间的双斧，意味深长地笑了，“黄道友的双斧倒是不错。”
“哼，那是自然。”黄风冷哼一声，大跨步离开书阁，“我已让人去通知教习，马上开始辨识之试，你可不要逃了。”
“对付你的话，不至于。”卫劫脚下径直走到方才的案台旁，拿起方才那本《剑道中阶》，闻言冲门口抬抬下颌，丝毫没将黄风的威胁放在心上。
“你！”黄风双拳攥起，全身灵力凌厉而出，如巨石般狠狠压至四周，猛地一拳砸到书阁的门槛上。
“黄道友！算了算了，到武场上再收拾这小子，不差这一会，”黄风身旁立刻有一人上前拍马屁，“书阁禁止私斗呢，这闹大了我们公子也不好替您收场，您忍忍，成大事的，还忍不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吗？”
那人自以为自己声音压得极低，但架不住卫劫耳目灵敏，连脚指头都不用想，肯定是乐家那小子干的好事。
卫劫眸光清冽，手下轻轻翻过书页，眼眸微顿，落在书中某行文字间。
“卫道友，抱歉，未能拦住那粗人，”余锦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书页上，张了张口，愣住了，“这……原来卫道友真的修到《剑道中阶》了？”
“怎么？”这一来二去，卫劫虽对此人有些好感，但他已迷上拆招一事，拿起书看也不看前面，径直翻到最后的中阶剑招——秋月集露。
“不，卫道友觉得，《剑道初阶》一书中，春风拂柳如何？”余锦见他这般动作，端来一张凳子，坐在卫劫身旁。
“攻势太弱，用作守剑尚可。”卫劫淡淡道，眸光上下而动，又亮了些，从一旁抽出几张纸演练起来，“我可以将它用的更好。”
过于急躁，心性不佳。余锦暗暗叹了一声，上次他在秘境中看到卫劫出剑，确实是惊艳，那一抹青鸿仿佛在他心底扎了根，剑招虽不如何精妙，但胜在简洁有力，是他从未见过的一抹色彩，但比之萧漫的剑，仍是逊色了不少。上次食楼一见，余锦本以为卫劫会是谦和之才，却没想到他如此狂傲。
看来看错人了，余锦想起那剑，又心存不舍。
“呼……”卫劫拆完了秋月集露这一招，才想起方才这人所言的三比，问道：“辨识，比的是什么？”
“这……”余锦手下书籍抖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卫劫居然连三比中的辨识都不知道就敢接下比试，而自己恰恰还是提出三比的那一个，顿时愣住了，还当卫劫在与他说笑，“卫道友当真不知何为辨识？”
立刻有人嗤笑起来，“噗嗤……听到没！这人连辨识都不知为何！”
“辨识不是卫家的先祖提出的比试吗？他居然不知道？怕不是假冒卫家族人吧！”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大声质问道。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卫家的人，”卫劫放下手中笔杆，笑着瞥了一眼发问那人，“怎么，我是不是卫家的人与你何干？”
“啧，还挺厉害，”那人讪笑几声便不做声了，转头就将消息传给了其他人。
试炼只有五个名额，峰主一声令下就分给了才入阁的这五人，他们早就盯着眼热了，若几人不是世家子弟，只怕云院的门都被挑战的人踩塌了。
如今知道卫劫并非什么权贵子弟，这几人都乐疯了，传音符不要钱般地往外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九澜峰上的阁内弟子就都知道了——
那个在吴教习课上被夸奖的小子只是一个无名散修！马上就要被筑基期的黄风踩在脚下碾压了！速来书阁看热闹！
“辨识一比，比的是弟子对全界的认识，上含心法招式，下含灵植器物，皆要知其效用，出处，知道的越多越好，由出考人判定甲乙丙三个等级。”余锦下意识拢了拢长袖，手在袖中来回交替。
“好的，我明白了。”卫劫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笑。
这不就是修仙般的考百科全书吗？没想到在以武为尊的九澜峰上居然有如此新奇的比试，怪不得日日来书阁的人也这么多。
在旁人眼中，卫劫这一愣可不得了，这是妥妥的露怯了啊，你看看，一听到解释人都吓傻了，还强撑着笑容。
“姓卫的小子，我把吴教习请来了！准备比试吧！”就在这时，门外爆出一声大喝，却转瞬化为一声闷痛声，“先生，为何打我？”
“书阁禁止喧哗，”吴教习收起手中扇柄，淡淡扫了一眼黄风，对方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卫劫收不住唇角笑意，轻咳一声掩饰，却吸引了吴教习的注意，对方看了他两眼，微微点了点头，跨进书阁。
道童怯生生将两人迎进来，喊了一声，“教习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