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卫劫犹豫多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他抱起,还附赠了一个轻柔的问候:“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天光倾斜,少年沉静如昔的黑眸水波不惊,刀削般的面容下透出难以表述的细致温柔,卫劫看着林千俞微微晃神,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出去几日之后又长开了几分,过去时常黏在一起尚且不觉得林千俞外形如何出众,但一旦稍微有了距离感,那股锐利表象下的细致温柔就显得尤为动人。
不过……这小子不会真是个猫奴吧。卫劫望了一眼窗外灿烂的日光,默默汗颜,往日这个时候自己早就被对方冷酷至极地拎起来练剑了,哪里还能赖到如今这个时候,这区别待遇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想到这,他不爽地呼了一声面前的少年,接着毫不要脸地钻进了对方的衣襟中。
不爽是真的,但难得的区别待遇也是要享受的!
林千俞看不懂卫劫的喜怒无常,只当他是化作猫崽失去记忆后连脾气也变得如幼崽一般顽稚,但看到卫劫尽管不怎么情愿但还是乖巧钻进自己胸口的模样,心底微微一暖,将钻的不觉要领的卫劫拎出来,塞进自己腰间的一个小包中。
小包是月白色的,缀着青色剑纹,是林千俞一大早拆了过去的一件旧衣亲手做的,甚至考虑到幼崽畏寒的情况还在包下垫了一个用棉布包裹着的火石,卫劫躺进去刚刚好,正是舒服。
林千俞微微垂眸,虽然有些不能在脖颈感受到那毛茸茸的触感而感到惋惜,但看向卫劫的眼神更多是满足和期盼。
只见猫崽窝在小包里翻滚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紧接着林千俞瞥见猫崽的鼻翼煽动了几下,兴冲冲地抱住了藏在最底下的那颗小火石。
那火石本就温度不低,所以林千俞才用棉布裹了好几层铺到小包的最下层,谁能想到卫劫居然一把就把这火石扒拉出来了。
他赶忙伸手想将火石取出,防止卫劫被烫伤,卫劫却前所未有的执拗,一套猫猫拳锤了过去,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有一丝松动,怎么可能把火石还回去!
没错,卫劫从这颗火石中汲取到了一丝灵力。
“石头给我,会烫伤你。”林千俞依然拧着眉,若不是担心伤了猫崽,早就把那颗透着红光的火石拿出来扔了,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应该用灵力类的暖石更为安全,可时间又紧迫,他还没来得及去阁中交换暖石,卫劫就醒了。
“喵呜~”卫劫轻轻喵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整只猫腻在包里,像软化的膏体一般展开自己软白的小肚皮,两只短小的爪子死死地抱住火石,揉了揉自己的毛毛,示意对方自己很好。
肚皮雪白的猫崽乖巧细叫着,如讨奶一般乖巧地蜷缩着身子躺在自己亲手缝制的腰包中,额头上那一点黑色的剑纹明确地告诉林千俞眼前冲自己撒娇讨欢的小兽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林千俞猛地背过身,却忘了卫劫就躺在他腰间的小包中,从下往上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卫劫就眼睁睁看着,自家从来雷打风降都毫无反应的契主,耳垂红了个透。
卫劫:“???”你不对劲!
他躺着扒住火石,用审视的眸光盯着林千俞,紧接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凄厉一喊猛地捂住了自己的下腹,“喵喵喵喵喵!!!”
林千俞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小子!诅咒你长针眼!!找不到妹子!!!比大小最小!!!!
卫劫欲哭无泪,但林千俞早已将目光撇开,自己也不能死皮赖脸说看一只可能看上去还未成年的猫崽那啥就说人家流氓,只好苦哈哈地自己转过身,用柔软腹部护着小小的火石,回以林千俞一个毫无情面的软屁股。
林千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一人一猫间的气氛逐渐冷凝,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林师兄在吗?”
卫劫一下敏锐起来,林师兄?整个云院住的就是他们五人,这个林师兄自然除了林千俞不可能是旁人,他微微抬起头,扒在小包边缘看着外头,只听林千俞走到院门的脚步声,“何事?”
女修身形稍比林千俞矮上些许,一双似水秋眸仿若碧湖,林千俞的语气极冷淡,她也毫不在意,亲昵的语气信手拈来,像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师兄出去一趟就如此生分,叫人好生伤心,亏我还特意去峰主那接了任务顺路来看你。”
听了这话,卫劫脑子里的警报滴滴作响,只恨自己不够高扒不到林千俞脸上看他的脸色,只能趴在小包里闷闷不乐地听着林千俞的回话。
“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林千俞一反往常的毫不留情,声音中居然透出几分温和。
这女子名叫唐画,正是唐玮之女,人如其名确实是个极黏人的女子,卫劫随岑火去往主阁,林千俞正是凭借唐画的令牌才进入的主阁结界,否则他连峰脚都进不去,林千俞虽对人情淡漠,但不代表是非不分,欠下的人情自然要还,更何况当时他将令牌一起带走,直至今日才归还。
唐画接过林千俞手中的令牌,一双秋目透出几分调笑,她举起令牌在林千俞眼前晃了晃,满是调侃,“我是不是应该多收你些利息,这么久消失不见,我还以为又要挨唐老的骂了。”
“不会,”林千俞平静如昔,仿佛看不出眼前的女子对自己的钟情,他微顿一下,回道:“若要惩罚,你便说是我犯的错。”
卫劫看不清林千俞的脸色,更看不出两人手中传递之物是什么东西,但通过这几句话也足够判断出林千俞对其的忍让,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这人是谁?林千俞消失这几天是和她在一起吗?不然为什么他以前都从未见过此人?
他们交换的东西是什么?
充满灵力的玉牌在九澜峰中还是极为稀少的,毕竟谁都不是萧漫那般财大气粗不知缺钱怎么写的大土豪,那林千俞为什么要把那玉牌给那姑娘?
难道说……
臭小子……红鸾星动了???居然还要为眼前的美人师妹挡罚???
卫劫脑袋转得飞快,根本没有意识到林千俞根本不会为一个初识的人担下惩罚,井水不犯河水才是对方的作风,如果林千俞这么说,就意味着这事本来就是由他引起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在心口满溢开,两人的谈话却接连不断地传入耳中,少女如莺鸣般脆亮的嗓音悦耳,大部分是她在讲,林千俞在听,不时发出一两声简单的答话。
唐画问道:“你今日回来的?还是昨夜?”
“昨夜。”林千俞回道。
唐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你回来的倒挺是时候的,再晚上几日,怕是就赶不上外出试炼的机会了。”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若不是唐画此刻提起,卫劫也险些忘了这个引起无数事端的试炼。所以哪怕心头再不爽,此刻的卫劫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静静听着唐画的声音。
“之前唐老宣布了暂定你们五人为人选,按理说你们最少也应该打上十几场才能被众人认可,可你们五人中的卫劫师兄先是一人独挑辨识,接着你们三人又击败了身为师兄的刘雨,最后这位师兄据传还被萧漫师祖收做关门弟子了。
那位师祖是如何护短,大家都有目共睹,自然没人敢上前招惹,你们五人中三人不见,一人招惹不得,只剩下毫无名气的莫师兄。不少人见他只用一人,本想在他身上打主意,谁想踢到了硬茬。”
唐画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头晃晃,“你猜莫师兄用多少招打败了在筑基期的师兄?”
卫劫:“……”您这不是已经摆出来了吗?
“一招!只用了一招!”唐画语气激动到如站在台上一剑击倒对手的人是自己,一反方才给卫劫的大家闺秀印象,她边走边感慨莫万剑的全胜战绩,满脸钦佩,“可惜莫师兄高手风范,一日只接受一人的挑战,不然我也定要上台讨教一番,那一剑真是剑意深厚,想必与之对战定能感触良多。”
知晓莫万剑招式底细的一人一猫:“……”不,你们如果明白他的底细就不会这样想了。
唐画结束了自己的迷妹发言,与站在书阁前的林千俞道别:“不管怎么样,你们五人要出去试炼的事情已经定下了,林师兄还是抓紧时间通知另外四人,三日后在主阁会召开试炼大会。”
“多谢。”林千俞抱拳。
卫劫也道:“咪~”
……糟了,忘了自己讲不出人话了。
果不其然,原本打算辞行的唐画听到这声娇滴滴的猫叫又转回头,疑惑地盯着林千俞腰间的小包:“林师兄,养了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