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后,我也被些事绊住了,卫依牧是莫万剑看着的,我没帮什么忙。”林千俞眸色平淡,他对魏依岚与卫依牧之间复杂的感情感到疑惑,他很少关注卫劫以外的人,但这并不包括卫劫也喜欢的人。
对于卫劫认可的朋友,林千俞虽面上不说什么,但相处起来也是不同的。
魏依岚的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庭院中打闹的卫依牧,莫万剑虽叫得凄厉,但每每到卫依牧发出的攻势近在眼前的时候总能及时躲过去,对方委屈不爽的隐忍在魏依岚眼中化成另一种意味上的包容。
他眯起眼,眸底溢出明显的不满。
“……”林千俞将这一抹收入眼底,平静移开目光。
他对魏依岚的所思所想没有兴趣,甚至乐于见到爱黏着卫劫的卫依牧被自家兄弟管得死死的。
“说说你出去的事,”林千俞并未看向魏依岚,一言直击魏依岚试图掩盖的意图,“从魏家所处的地域来回仅需五日,若辅以飞行法器更快。”
从魏依岚离开那天算起到今天,刚好是第七日。
魏依岚表情不变:“兴许是路上耽搁久了,看来倒让你们担心了。”
林千俞望了眼就快升至中天的月,一口饮尽杯中清茶:“能让你把卫依牧一人留在峰上,会是什么?”
“秘境?仙器?”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丝毫不顾魏依岚光影下晦暗的眸色,道出自己真实的猜想:“亦或是家族?”
“果然瞒不过你。”
魏依岚喉间溢处一丝意味不明的低笑,索性也收起那层温和的表象,从纳戒中提出一坛酒,两人对视一眼,魏依岚抬手示意,林千俞兴趣淡淡地扫开眼。
酒是出了名的烈酒,名为千里香。凡人沾之则醉,低境界的修士若喝多了也会略显醉态,能边喝边畅谈的,唯有金丹期以上的人。
魏依岚见人无兴也不恼,自顾自掀开酒盖,浓郁的酒香立时冲淡了风里的清甜茶香。
“好哇,你们偷喝好酒。”那头嬉闹完的卫劫第一个闻到那丝清冽的酒香,面上假装平静地坐过来,微眯的双眸直直地对上魏依岚手中的酒坛,略显晶亮,“见者有份,不带你们这样的哈!”
魏依岚笑了笑,爽快掏出第二坛:“不至于偷喝,我们可是正大光明。”
卫劫正要接过去,林千俞倏然伸手一挑,酒坛就稳稳当当地落到他手中。
魏依岚眸中划过一丝惊讶感慨:“方才不是还不喝吗?怎么陡然变了性子?”
林千俞道:“他不喝。”
卫劫闻言满腹郁结,瞥了一眼明显还未消下气的林千俞又勉勉强强地压下脾气,“你说不喝就不喝了?我想喝你拦得住我?”
对面的少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狭长的凤眸半阖半睁,一只手抚着头,面上反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指了指身前的茶盏,一下变得言简意赅:“淡了。”
那茶是卫劫以道歉的形式泡的,比起情深义重尬里尬气的说对不起,他觉得泡上这一壶茶的方式更好。
就是被道歉的那位明显不满意……
他深吸一口气,手边被递过来一杯茶,卫劫抬眸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千俞,抬手一口灌下,完事了撇撇嘴,有点心虚。
哪怕他前世是个不常喝茶的俗人,在萧漫宫中被那么多灵石灵茶养出来也能尝出些不同来,这茶,好像确实是泡淡了。
两人对彼此心知肚明,魏依岚探究的目光在卫劫身上扫了一圈,笑着朝林千俞举了举杯,“回来晚了,没帮上忙,这次倒是要添麻烦了,这杯酒,我干了。”
卫劫拧起眉,下意识看向纹丝不乱的林千俞,传音道:“怎么回事?魏依岚这状态不对啊?”
-“他还没说,可能与他族中的事有关,魏家业大,难免遭些小人觊觎。”
卫依牧跟着往三人边上一坐,狐疑的眼神转了一圈:“你们说什么呢?魏某某,族里怎么说?”
“魏依岚修为境界比你高了不少,回去一趟自己的本家能有什么事?”莫万剑本以为逃过一劫笑得欢快,可言语之间瞥见卫依牧凝重起来的神色,迅速止住话头,一口闷了魏依岚倒出的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魏依岚淡笑道,继而抿了一口杯中的陈酿,辛辣入喉。
知晓瞒不过眼前几人,他索性将一切合盘托出:“老祖宗闭关,父亲也跟着去护法。本安排好一切,但偏偏浔江中出了魔物,我们留下的人分身乏术,更别谈还有人生二心。”
“这怎么可能!我们走时不是还好好的吗?历年的除魔更是没有落下,若是浔江中有魔物,怎么可能在长老们去除魔的时候被遗漏。”卫依牧不信,可对上自家兄弟内疚平静的双眸,她停下质问,猛地坐了下来。
魏家看似强盛,实则金玉在外,败絮其中。一向严苛的家主与老祖宗一同闭关,高高在上的长老护法早已沉溺于奢靡之中,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一向爱答不理,以长辈自居,只派遣普通弟子前往探查,等到发现时,浔江中早不知沉了多少魏姓子弟的尸骨,凡人更甚。
“这群老不死……都疯了。”卫依牧怒道。
世家把控着修士中层的梯柱,同时也负责着自己管辖范围内的除魔行动,每年随队外出除魔的不仅有族中的优秀子弟,更有长老教习一并同去,一般的魔族由世家自己解决,只有极少数的强大魔族才会通知与世家交好的宗门前来。
但很少有世家愿意做这种搬救兵的举动,就是再弱小的宗族也不希望连自己族内的弟子都保护不了。
魏依岚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他笑了一下,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卫依牧:“骂什么,你都没回去看就知道是谁捣的鬼了?”
卫依牧的声音闷闷的,气恼极了,“我不回去也懂,不就那几个吗,除了那几个脑子被门夹的还有谁这么兴师动众地搞这些事出来。图的不就是把你搞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吗?”
魏依岚没作声,在他看来,这是把整个魏家推进了火坑,对于家主之争,甚至过了。
在旁边听了一会的卫劫趁人不注意倒了一杯酒,“懂了,现在你们就是被夺权的落魄皇子落魄公主,族中有人趁你们不在疯狂搞事,想搞黄你们两人的继承权,但是意外地把魏家的名声都搞黄了,是这么个意思,没问题吧?”
“是……”卫依牧愣了一下,觉得卫劫的说法怪新奇的,但也说到了点子上。
“你们准备怎么做?或者说我们能帮上什么?”卫劫话罢,正准备抿上一口酒香四溢的杯子,却被林千俞冷着眸子一把夺了去。
他瞪了对方一眼,林千俞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外出历练的名单已经定了,现在阁峰都在准备,你们想回去更难。”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林千俞瞥了一眼明显抑郁不少的卫劫,犀利指出一点:“更何况,你们这个时候回去未必是好事。”
“试炼?什么试炼?我们逃了七天早课居然还能有试炼名额?!!”卫依牧惊得目瞪口呆,一双眼睛瞪圆了去,听到这个消息只恨当初为什么要夺这个魁首。
“是啊,我也想不通,早知道当初那些人来挑战的时候我们直接认输了。”卫劫同样郁闷地趴到石桌上,心想总不会是萧漫那个臭狐狸把他们走了后门塞进去的吧?
魏依岚叹了一口气,既没赞同也没否认,可心底那股不虞仍在回荡,不知是饮下的酒,还是来时长老的殷切嘱咐,烧得他腰腹通火,心头焦躁。
摆着几人眼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去试炼,将魏家的事暂且放到一边,要么魏家姐弟以魏家嫡系血脉的身份去求万器阁出手镇魔。
“……”莫万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全都是思索凝重的表情,不由也沉默起来,只是双眼空洞显然又是在发呆。
他盯着大好的月色看了半晌,忽然道:“其实,去哪试炼也没说吧?”
一时间,整个院子安静如鸡。
几人一同转过脸来,莫万剑看着几人面无表情的模样登时瘆得慌,连连摆手退后,“干什么?!刚刚你们打了我一顿我还没说呢!现在提个意见都不行了?!”
魏依岚转开视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卫劫托着腮帮子笑着开了口:“给提给提,还是我家孙子聪明。”
“就是,还是爷爷疼我。”莫万剑立刻来了精神,一个咕噜扑到卫劫身上准备来个爷孙间爱的熊抱,被卫劫一把抵住,获得一个笑眯眯的暴栗。
一向记仇的剑灵眉眼弯弯,丝毫不在意自家乖孙会不会陷入抑郁,一字一顿道:“你一个时辰前的嘴欠我可还记着。”
“……”莫万剑惆怅了,莫万剑抑郁了,莫万剑心死如灰却不得安抚蹲墙角画圈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