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到了腿?”
将尉大人“哼哼”冷笑了一声,走到了陈胜身边,伸出手往陈胜的腿上查探。
陈胜嬉皮笑脸讨饶地抓住了将尉的手,眨了眨眼睛,往将尉手里塞了几枚秦半两。
将尉收了钱财,“呵呵”笑着,面上的表情依旧有些冷,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只瞧着陈胜那条假装受了伤的腿,不依不挠地出口讽刺:
“你看看你,不好好待在庙里,反而是整日整日地出去跑,这下摔着腿了吧,活该!”
陈胜“哎哎”地应着,连声说道:“将尉大人您说的是!小的明日一整日,不,小的以后日日都在庙里待着,也管好小的手底下人,叫他们在庙里好好待着,绝对不出去乱跑!”
破庙里的其余人皆知道将尉大人不会真让他们整日都待在庙里。
如今不过是他们屯长在将尉面前说着讨巧的话求饶。
因而众人只在一旁嘿嘿笑着,也不帮忙,也不起哄。
他们方才已经背着自家屯长,把人给卖了一次。
这会儿便在一旁看戏。
倒也没有唯恐天下不乱地齐齐发出“噫”声,把屯长架在火上烤。
将尉大人“哼”了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傻笑着的众人,面色缓和了几分,再看向陈胜的时候,目光却依旧是有些冷。
陈胜假装伤了腿,靠在吴广的身上,左边胳膊搭在周文的身上,右边胳膊搭在韩欣的身上,吕臣则在旁边抬着陈胜另一条完好的腿。
其实原本是不必这样的。
不过事出突然,其余三人又过于热情。
一下就把陈胜的三肢给包圆了。
剩下的一条腿,自然就是伤腿。
将尉要看陈胜受伤的腿,方才弯下了腰。
在看了一眼其余众人之后,余光瞄到四周的情况,才发现自己头上顶着一群乌泱泱的脑袋。
他略带着惩戒意味地看了一会儿陈胜,同时也直起了身子,没有再去碰陈胜那条“伤腿”——
他原本一直弯着腰,一则是因为他的手被陈胜塞钱的手攥着。
二则是因为他也想找机会敲打一下陈胜那条所谓的“伤腿”,让这愈发不知轻重的混小子知道痛。
可惜陈胜那小子贼精,瞧出了将尉的打算,故而嬉皮笑脸地借着塞钱的机会,抓住了将尉的手,笑嘻嘻一副讨饶的模样。
看在将尉的眼里,那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却是更加的讨打……
只不过察觉到自己头上顶着一群人的脑袋,让将尉心里头有些不大舒服——
他不喜欢矮人一头的感觉。
因而便也歇了心思,直起了腰,留下一道比较威严的声音: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明日别出去了。若真伤了腿,等天放晴,我看你怎么办。”
天放晴,他们便可以继续赶路。
陈胜若是真伤了腿,岂不是要耽搁行程?
将尉自然不会为了其中一个人而耽搁行程。
到时候吃苦的还是陈胜他自己。
陈胜借着身边之人的力量起身,像模像样瘸着腿跟在将尉身后,摸了摸后脑勺,“诶嘿嘿”笑了几声,感谢道:“多谢将尉大人关心,小的定会尽快养好腿。”
将尉“哼”了一声,懒得配合他演戏。
穿上了蓑衣,戴上了斗笠,走进了暴雨里。
临走之际,他撇过头来无甚表情地深深看了一眼走在陈胜身边不起眼的韩欣。
……
将尉走了,其余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有人喊道:“屯长,你去哪里了?”
陈胜转过身,也不隐瞒,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回答道:“去了山里。”
“去了山里?”有人奇怪,“你去那里做什么?”
陈胜走了过来,接过其中一个汉子给他递过来的鱼,塞到了韩欣的手里。
又从另一个汉子手里接过了另一条鱼,咬了一口,颇带几分豪气道:“我去见了一个神人。”
“神人?”另外的人听了,有些好奇地问,“神人是长什么样子的?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之为神人?神人是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陈胜没有回答。
三口两口囫囵吞着手中的鱼。
吴广笑着接下了话:“神人是人,也非人,之所以称之为神人,总归是跟神沾点儿边的。”
吴广手底下也有人将没有吃完的鱼送到了他们屯长面前。
天下大雨,有的人运气好,抓到的鱼比较多,自己吃完了还有剩。
便将剩下的鱼留着。
或下一顿再吃。
或卖给没有抓到鱼的同伴吃。
吴广方才在巫祝那儿吃了神鸟的腿,心中感到罪恶,如今也不想吃东西,便把鱼都分给了周文和吕臣。
同时也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秦半两,递给了那将鱼分给他们吃的人。
陈胜这边,则是韩欣在做这件事情。
像这种招人待见的事情,陈胜一般都让韩欣去做。
韩欣倒也没有推脱。
反正他一直都跟在陈胜的身边,他做的事情,皆是陈胜让他去做的。
存在感不强,其实也只相当于是陈胜的小厮。
旁人感激的,最终还是陈胜。
……
五人当中,四人皆在吃东西。
唯有吴广无事。
陈胜没有来得及回应的,吴广便笑呵呵地替其回答了。
回答完之后,他目光稍稍朝陈胜看了一眼。
这会儿陈胜仿佛是由于错过了吃饭的时间,饿极了一般,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手中食物,似乎也没怎么仔细听吴广回答其余戍足的话。
吴广别开了目光,憨厚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微笑意。
然而,若是有人将目光同时放在陈胜与吴广两人的身上,便会发现:
在吴广话音落下之后的那一瞬间,也是在吴广看向陈胜的那一瞬间,他们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扬起了嘴角。
……
众人吃完饭后,闲来无事,听到一些稀奇的事情,顿时来了兴致,喋喋不休地嚷着让陈胜、吴广他们再说说山中见到的神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吴广在笑呵呵地跟众人说着。
偶尔,陈胜、周文、吕臣三人在其中插上一两句嘴。
韩欣则始终在一旁吃东西,除非被叫到,否则,绝对不说话。
陈胜也不愿意让韩欣被人注意到。
信儿身份非常,这些年陈胜早已经习惯了他的低调行事。
越是低调,便越不容易招惹来祸端。
至于陈胜将招人待见的事情,指派给韩欣。
这也并不矛盾。
毕竟,在集体生活当中,低调,又不是指任何事情都不参与。
异类反而更容易招来人们的目光,并且引来一些无聊之人的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