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听了吴广的话,忍不住一边吃着鱼,一边从中插了一句嘴:“是啊,当时我们几个吓得不轻。
以为这中途会出什么意外呢。”
“是么!”
葛婴他原本被人骂了,是不准备再开口说话了的。
结果这会儿一听到陈胜讲他们被吓得不轻,顿时又来了兴致。
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用着昂扬的语气吃惊地高声叫了一句。
陈胜循着声音,朝葛婴淡淡地看了一眼。
葛婴也瞧见了陈胜朝他看过来的目光,瞬间闭了嘴。
陈胜和吴广这两个屯长:
吴广性子好,见人就笑呵呵的,十分好说话,一般情况下充当的是白脸的角色。
而陈胜平日里虽然也能跟大家打成一片,但他若是冷下脸来,其实是很有震慑力的。
葛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因为平日里性子比较急,也挺喜欢起哄的,没少被陈胜黑着脸震慑过。
偏偏这人,还不以为意。
反而是对陈胜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热情。
面对吴广的时候,葛婴一般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然而若是对上了陈胜,陈胜一个眼神,便能叫葛婴收起性子,小心做人。
如今这会儿葛婴收到了陈胜不咸不淡的一个眼神,立马就跟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欢快地闭上了嘴巴。
而且还生怕别人会从他的嘴巴里面抢东西。
闭得可严实了。
又因为嘴巴里面含的是喜欢的,故而脸上都是带着笑意。
陈胜看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管。
吴广笑着接上了葛婴的话:“是啊。所以阿胜又问了巫祝,我们此行会遇到什么样的劫难,可能躲得过去。”
吴广停顿了下来,葛婴又闭上了嘴,之前那个嘴边长着一颗黑痣,二十来岁的青年,因为先前便壮着胆子开过一次口。
有一便有二,这会儿他便接过了葛婴问话的重任——
他从人群当中伸出了一个脑袋,细声细气地认真问道:“那么,是什么样的劫难?屯长你们可能躲得过去?”
葛婴在一旁闭嘴闭得难受,听到青年的声音,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嘿!张陵这个娘娘腔可真是个蠢货!屯长他们明明回来的时候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怎么可能躲不过去!嗨!真是!”
当然,这“小声”,只是针对他平时的声音来讲的。
放在寻常人的声音里,他的声音依旧很大。
至少被他议论的对象——张陵,此时是听得见的。
……
被唤作张陵的青年听了葛婴的话之后,脸一下涨得通红,他回过头去恼恨地瞪了葛婴一眼。
冲着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然后拨开了人群,冲到葛婴的身边,伸出手在身材魁梧的汉子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葛婴他原本就觉得自己声音小。
因而,说完之后,他对张陵根本没有留意。
直到张陵拨开人群,跑到他身边,把他胳膊给狠狠拧了一下,他才痛得“哎呦哎呦”地大叫起来……
因为在张陵扑过来拧他之前,葛婴他正在听吴广说山中遇神人的事情,听得还挺认真的。
因而,在张陵扑过来拧他的短短一段时间之内,葛婴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根据胳膊上的巨痛“哎呦哎呦”地叫几声。
待过了一会儿,葛婴看清楚了来的人是张陵,才有些委屈地扯着嗓子叫:“张陵!你特娘的有病是不是!”
若是寻常人闹了起来,在场的戍足,一般都只会在旁边看戏。
有时候还会在旁边叫好。
若是不够味了,他们甚至会在旁边起哄。
然而葛婴这位大爷的热闹,他们是真的看不起。
无他,因为特别费耳朵。
刚刚葛婴吼的那一嗓子,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怀疑他们栖身的破庙的屋顶是不是差点儿被他给掀了……
葛婴若叫,房屋要倒。
众人纷纷出手,把两个人给拉开。
葛婴搓着被拧的胳膊,骂骂咧咧……
额,他只骂了一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来人笑嘻嘻道:“嗨,这张陵呀,真是的,葛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朝葛婴挤眉弄眼地暗示:
正常男人之间怎么可能会用到“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的字眼。
葛婴看懂了,狠狠地点头:
没有错!张陵那个该死的娘娘腔!拧得他痛死了!
张陵也是气呼呼地勒起袖子,瞪着葛婴离开的背影。
他不气葛婴说他蠢,他气的是葛婴说他娘!
谁要是敢说他娘!
他便要去跟人拼命!
看那帮自称为爷的人敢不敢跟他拼!
吴广是个和事佬,走了过来笑呵呵道了一声:“好了,张陵你别生气,葛婴,唉,你呀……”
葛婴被人拧了一下,却也不忘山中神人的事情,见吴广又过来说些有的没的,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屯长你别多管闲事,还是继续说山中神人的事情吧!”
……
人群当中,有几个人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葛婴的胳膊,皆是有些无语——
张陵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拧人的伎俩。
他们但凡体验过一次的,再次见了张陵都要绕着道儿走。
结果葛婴这小子,都痛成这样了,竟然还在挂念着别人的事情……
这货可真是心大啊!
……
另外一些没有被张陵拧过的,也没有太在意。
被葛婴这么一提醒,皆纷纷朝着吴广道:“是啊,屯长,你接着说山中神人的事情吧。”
“哎,屯长,胜哥问了巫祝之后,巫祝是怎么回答的?你们为何走不到渔阳?”
吕臣刚好吃完了鱼,走了过来,嘿嘿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高兴,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结果,巫祝说我们皆不是短命之相!”
“哎?”
吕臣话音落下之后,人群当中稀稀落落地响起了几声议论。
一些人乍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问出了声:“屯长,这是为何?难道……你们可以不去戍守,并且不受到秦法的惩罚么?”
众人听过之后,这才忍不住纷纷惊呼出了声。
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具是疑惑与难以置信——
不能走到戍守的地方,却又不是短命之相?
难不成,屯长他们失了期,没有到达目的地,最终却是能够不死?
那他们这些戍足……岂不是都不用去了?
还是说……这其实只是屯长他们几个人的造化,而他们其余的人,却依旧是要赶着去渔阳戍守。
甚至还会因为失了期,而必须得遭受严苛的秦法的惩罚?
众人一时之间,内心里头皆有些不平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