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臣对于巫祝之前说的一番又一番的话,听得是云里雾里的,不大明白。
得了陈胜的暗示之后,他抬起头看向了端坐于神坛之上的巫祝。
将那些没有听明白的话,暂且放到一边,没有去想。
熟料,没过一会儿,这巫祝又说让他听不懂的话了……
胜哥已经露出了他的锋芒,吕臣便也没有再将自己内心当中的疑惑憋着。
他有些耿直地憨憨道:“可是,你不就是鬼神么?”
巫祝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能叫他知晓,不就是行走在人间的鬼神么?
这是吕臣内心当中真实的认知。
当然,此时他的脑袋瓜子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意识到:
若巫祝真为行走在人间的鬼神,那么,如今正与其对峙着的胜哥……岂不是危矣?
……
巫祝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回答吕臣:“不,吾并非鬼神。”
陈胜纠正了吕臣说的话:“你不是鬼神,然而,却是负责与鬼神进行沟通的人。”
巫祝微微点了头,认同道:“是。吾亦只是一个能够与鬼神沟通的人。而阁下,是顺应上天之人。”
巫祝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不急不缓,从远处飘来的味道。
陈胜听了,只笑看着端坐于神坛之上的巫祝,却不应声。
他并不是一个面上常年带笑的人。
特别是在不相熟的外人面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面上带笑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三分狠意。
这时候的汉子,多半是遇到了有意思的人,并且对之动了杀心。
巫祝没有得到陈胜的回应,开口说出了这一场占卜的最后一句话:
“……上天会眷顾阁下,会派下能预知一切的鬼神,来助阁下成事。好了,阁下的问题,吾已经回答完毕。”
说完之后,巫祝微不可见地朝几人点了头,当做告别。
随后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韩欣他们来时见到的模样。
陈胜与吴广两人对视了一眼,吴广微微摇了摇头,先朝端坐于神坛之上的巫祝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巫祝大人,晚辈告辞。”
之后,他笑着拍了拍身旁陈胜的肩膀,表面上是得了巫祝的占卜与祝福之后,喜极不能语,实则是在按着陈胜的肩膀劝,请求他切勿轻举妄动,不要对巫祝不敬。
陈胜望了端坐于神坛之上,已经闭上了眼睛的巫祝一眼,行了一礼,道:“多谢巫祝大人。”
巫祝动了动眼皮,最终却是没有掀开。
其余的人也纷纷向巫祝行礼道谢。
之后,老者站了出来,对众人道:“几位,请吧。”
便是要带着几人出去。
陈胜、吴广等人,没有再说什么,跟在老者的身后,走出了石头屋。
屋外,倾盆的暴雨依旧在下着。
即使他们外出之时,便已经穿上了蓑衣,然而,在如此漆黑的夜里,淋着倾盆的大雨,走着七拐八拐的山路,得到的最终还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答案。
周文站在石头屋门口,拽住了陈胜的胳膊,有些不愿意走,期期艾艾道:“胜……胜哥,咱们……真的走啊?”
反正都要反秦了,他不介意先做了这两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当然,让他一个人去,他肯定是不敢的。
还需得让胜哥陪同着。
至于广哥……
方才周文看得真切:
是广哥按着胜哥的肩膀,让胜哥应下的。
周文猜测:
广哥他肯定也跟自己一样,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周文被这两人吓得不轻,然而真要他自认倒霉地接下这口扣到他们头顶的锅,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甘心吃了这么个哑巴亏。
便只能拉着陈胜,想叫陈胜跟他一起回头去教训那两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至少,得教他们把吃下的钱财全部吐出来。
不料陈胜却拍了拍周文的肩膀,威严的声音没有多说,只简单道了一句:“走吧。”
周文“哎”了一声,有些疑惑。
陈胜说完了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一脚踏进了暴雨里。
吴广从旁边走了过来,也拍了拍周文的肩膀,笑呵呵道:“阿文,走了!”
吴广惯是满脸宽厚的人。
因而,漆黑的夜里,没有人见到吴广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不说话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更像是心事重重。
周文有些摸不准陈胜这是什么意思。
便有些不确定地问吴广:“广哥……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不去……”
吴广搂住了周文的肩膀,带着人往前走,语带笑意地打断了周文的话:“还去什么去,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待会儿山路不好走,若是咱们被困在山里一整晚,明日还不知道将尉要怎么蹉跎咱们,快些走吧。”
周文的注意力被将尉吸引走,一想想也是,“哦”了一声,随着吴广一块走了。
吕臣走到了韩欣身边,嘿嘿笑了一声,对韩欣道:“阿信,咱们也走吧。”
韩欣“嗯”了一声,随着憨憨的汉子一同走进了大雨当中。
……
雨下得很大。
耳边皆是哗啦啦哗啦啦的雨声。
人穿着蓑衣,被雨幕包围着,隔绝了天地,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没有了外界的打扰,人的思绪在此时飞快地转着。
不见一颗星漆黑一片的幕布,忽然被闪电撕开了一道口子。
接着,远方轰隆隆响起了一道炸雷。
吴广目露担忧地朝着走在最前方的身影望去,忽然,在接二连三的闪电当中,吴广见到了那走在最前方的人抬起了头,从那人时而隐没在黑暗当中的侧脸之上,吴广似乎隐隐约约地见到了那个人……正在咧着嘴笑!
……
黑衣白脸的老者将人送出石头屋之后,便关上了石门。
回来之后看到自家巫祝正在端详着手中的鸡腿骨。
黑衣白脸的老者爬上神坛,从巫祝身边端走装着鸡肉的盆时,顺嘴问了一句:“大人,结果如何?”
巫祝皱着眉头,迟迟没有回答。
即使是脸上的妆容遮掩了一些,见到巫祝如今的表情,老者也是猜到了结果。
这时候他已经把盆给端了下去,一边撕着鸡肉,大口大口地塞入嘴里,一边啧啧啧地咂着嘴,毫无惋惜之情地感叹道:
“诶嘿嘿,又一个预测结果为大凶的,可惜喽可惜喽,这些人的运道它怎么就那么不好呢……啧啧啧……好吃……今日来的这小子出手太大方了,我把咱院子最肥的一只母鸡给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