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争执
冷枕寒偏2021-02-11 23:524,197

  苏叶哆哆嗦嗦地指着斩魂使:“他……他他他……”

  “我老师在这儿也不奇怪啊。”沈元若说,这臭屁小孩莫名地有了某种说不清的优越感,她侧头看看扑地的苏叶,故意假装镇定地拍手体贴地给旁边的姑娘留出了修复世界观的时间。

  李苏荷的兜帽落在了肩上,露出属于老师的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与此情此景有说不出的违和。片刻后,他轻轻地推开陆湮,皱着眉拉起那只被小鬼抓伤的手,攥在陆湮手腕上的手指紧了紧,而后他摊开手掌,做了一个抓的动作,陆湮伤口处冒出一丝极细的黑线,

  “先离开这。”李苏荷尽可能简短地说。

  就在这时,一排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来,后面是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此人名叫陈科,是负责这一片的治安管理等,当地的局子里其他职位比他高的那帮老头子屁股一个比一个沉,什么时候也不忘了耍大牌装十三,跑腿的、干活的、吃力不讨好的,末了都落到了这家伙的头上。

  他气喘吁吁地指挥着那些干活的干活 ,镇压流氓的镇压流氓,还有个书记官在旁边抹着汗地清点——究竟城中各色人物,被李苏荷一刀切得都没多少人。

  李苏荷和陆湮这时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们,抬起脚就走,苏叶和沈元若连忙风中凌乱地跟上,中年男人抹着汗在身后叫嚷:“两位!留步!”

  李苏荷不答音,只是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轻轻挑了一下眉。

  “这……这地方无论有工作的、无业的,都是进出有数的,您这……”

  “怎么?”李苏荷用一种轻缓又平和的口气反问,“我还不能处理了是吧?”

  陈科:“……”

  李苏荷侧着脸,温和有礼地一笑,双手拢进漆黑的袖子里,用一种近乎谦逊的口气说:“虽然我们是凤凰特区的,在这里也是给你们添了不少的麻烦,要是有叨扰和麻烦的地方,可真是对不住。”

  ……就好像他在诚心诚意地道歉一样。

  只觉得看着他的笑容就通体发寒,喉头艰难地动了动,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好半晌,才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是,那是。”

  李苏荷含着一点笑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着陆湮走了。

  陆湮脚步一顿,忽然觉得李苏荷的笑容有一点陌生,大概是对方从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直擦冷汗的陈科,忽然问:“这样针对我们这样的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李苏荷敛去了笑容,低着头沉默不语——为什么?

  “李苏荷!”陆湮一把拽住他,“你别装哑巴,我让你跟我回去,你给我说句话!”

  “……走吧,”到了大槐树下,李苏荷才低低地开口,褪去了方才的敌意和冷漠,他的声音显得低哑疲惫,又有些说不出的无奈,“你在这里呆久了对身体不好,你再拖延,回去要生病的。”

  陆湮放开他,停住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李苏荷却背对着他,不肯回头。沈元若有点蒙蔽,似乎自己不是亲学生似的。

  两厢沉默了不知多久,陆湮才沉下声音说:“病不死我——你先跟我走。”

  李苏荷一动不动。

  陆湮咬了咬牙,恨恨地说:“我他妈真恨不得用手铐把你锁在家里,你是真的要把我给气死了。”

  背对着他的李苏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缱绻动听的情话,连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神都温柔得要化开了。

  “如果我跟你走,你肯吃药吗?”李苏荷问。

  “当然是扯淡!”

  李苏荷转过身,看着陆湮,好一会,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哎,湮啊,无论是你当初给了我什么,无论……你爷爷当初让我变成了个什么,那都是虚名假封,我的本质和你都不一样的。”

  陆湮看着他,努力压了一下心里焦躁不安的火气,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语气:“我不信那套——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回去,其他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解决,就算不在一起,你起码在我每天看得见的地方,我也能放心……”

  “在你看得见的地方。”李苏荷低低地重复了一边,略显单薄的嘴角似乎想往上扬一杨,可中途失败了,就演化成了一个苦笑,过了一会,他轻声说,“阿湮啊,你就别再折磨我了。”

  “直到现在,”陆湮听见李苏荷用压在嗓子里的声音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大意招惹了你,而后又没能把持到底,一错再错下去。想起来,大概是……是我修行不够,心智不坚,太软弱的缘故。”

  陆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扑了过去,可这回一伸手却抓了个空,李苏荷面对着他,身体飞快地往后退去,几乎化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陆湮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只留下了声音越来越远的一句话:“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赶紧离开。”

  “离开”两个字不断地在空气中回响,一下一下地撞在人的耳膜上,简直就像一句不祥的诅咒。

  苏叶看见,有那么一瞬间,陆湮的眼圈是红了的,然而不过眨眼的工夫,就硬生生地被他压抑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血丝。

  “你先回去。”几秒钟后,陆湮盯着李苏荷消失的方向,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对苏叶说,“带着元若一起——对,你说要走,有具体时间吗?有的话提前告诉我,让吴理帮忙安排一下……”

  苏叶截口打断他:“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陆湮摆摆手,不想多说:“没什么,你去吧。”

  “我去哪?我哪也不去!”苏叶声音高了起来,“他……李……唉!爱是谁是谁吧,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他逼你喝什么药?为什么……”

  沈元若来到了苏叶的边上,安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陆湮,突然开口解释说:“自古听说有‘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我也算是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样还死乞白赖地要在一起的人。不过我的阅历也不高,只是自古水往低处流,大概也是相互吸引吧。”

  陆湮性格外向,但城府深沉,只要他不愿意,再大的悲喜似乎也能不形于色。

  苏叶听得只觉得一口气高高地吊了起来,可转过头去看他,那男人依然不言不动,脸色平静,被黄泉掩映得苍白如雪,却怎么也看不出一丝孱弱伤感,甚至让人想起无数次在天崩地裂的大灾里也岿然不动的天柱石。

  苏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然而人心到底是偏的,他心里有陆湮,对方的喜怒哀乐都牵着她的一根筋,陆湮还没怎么样,她却越想心里越堵,到最后简直替他难过得不行,开口喊了出来:“他这是陷你于不义!”

  陆湮的目光终于偏了个方向,落到了苏叶身上,轻轻地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他就是故意陷你于不义!”苏叶愤愤不平地说,“如果一开始他不给你暗示,你难道会无缘无故地一直追着他跑?如果不是他似是而非地半推半就,你爸又不叫李刚,难道你还会强抢民男?斩魂使神通广大,如果不愿意,你还能逼他就范吗?”

  沈元若一侧歪,径直从她脚面上滑了下去,感觉这哥们的世界观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不可思议地自愈了,抗打击能力让沈元若叹为观止——她好像一点也不记得她说的人是斩魂使,当年她连对方一封信件都诚惶诚恐不敢拆开的那个斩魂使。

  苏叶越说越火,越说越心疼,简直不依不饶起来:“他分明是故意勾引你,故意欲拒还迎,故意吊你胃口,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不早说,他分明是在逼你、逼你……”

  陆湮从兜里摸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咔哒”一声点着了,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白烟来,口气淡淡地问:“逼我什么?”

  苏叶一时语塞,片刻后,福至心灵一般地脱口而出:“他逼得你离不开他,逼得你现在都不舍得放弃他,逼得你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别的都能丢下不管!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是居心不良!”

  陆湮轻轻地笑了一下,按着苏叶的肩膀,把他往大槐树那里推了一下:“得了,嚷嚷完了,快走吧。”

  苏叶跳着脚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陆湮敛去了笑容,垂下眼弹了弹烟灰:“你这小傻子啊,这情商真让人着急,太不会说话,知不知道什么叫疏不间亲?他是我的人,我们俩之间有问题,无论是他不对还是我不对,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外人当着我的面数落他,就跟打我的脸没什么区别——这也就是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换别人早跟你急了。别废话了,快走,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两天辛苦,给你算节日加班。”

  苏叶声音直哆嗦:“所以你当我是外人?”

  “废话,”陆湮斜了她一眼,“内人大于等于二就出作风问题了。”

  苏叶:“你混蛋!”

  陆湮万般无奈地一摊手:“我哪混蛋了?”

  苏叶终于被逼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在你眼里,我到底哪比不上他?”

  围观全过程的沈元若用手捂住脸,发现自己居然对这种八点档的狗血剧情喜闻乐见,实在是太降低她的格调了。

  陆湮只好叹了口气:“你温柔善良纯洁漂亮,还是个妹子,哪都比他强。”

  苏叶:“那为什么我不行?”

  陆湮想了想,过了一会,露出两个小酒窝,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大概是我比较缺心眼吧——那么说的话,其实你也好不到哪去,你看,我作为一个新时代的烟枪酒鬼,嘴贫人贱,脾气也不怎么样,温柔体贴装不了三天半就现原形,还很能败家,过日子的事一点帮不上忙,祸祸起来倒是很有一套,连我亲娘都忍受不了,早早把我扫地出门了,你一个大美女,有什么想不开的?”

  苏叶含着眼泪看着他:“你少给我发好人卡!”

  “真的,你不知道,”陆湮慢吞吞地享受手里的最后一根烟,“其实你都不知道,我连袜子都懒得洗,买七八双轮着,轮完一圈再拎起来抖抖,按着味道深浅排个号,再轮一圈,然后随手塞进送洗的衣服包里,塞来塞去,老一只一只地丢,导致我和李苏荷住在了一起以后,我才穿上成双的袜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无法抑制地露出一点微笑,隐隐露出一点刻骨的温柔来:“我有时候其实都想不出他是怎么忍受我的,你大概也想不出他是怎么对我好的——以后你回族里也好,或者哪天想回来,我也欢迎,只是咱们商量个事,咱俩不提这事了好吧?世界上比我好的大老爷们儿满大街都是,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你说你二不二?实在不行那就让元若给你介绍一个。”

  他说着,把烧到了尾巴上的烟头掐灭了,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放在了苏叶的头顶,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就是个没节操的纨绔子弟嘛,跟着我有什么前途?来吧小伙子,让你好好呸一口去去晦气,再给你个解气的机会,把人渣卡糊我脸上,就说你看不上我,不要我了好不好?”

  苏叶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刷”一下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呸,死基佬,鬼才看得上你,鬼才要你。”

  陆湮一想,她这句气话说得竟然还挺在理,颇有点祝愿他和李苏荷百年好合的意思,于是笑了起来:“可不是嘛。”

  说完,他伸脚捅了捅沈元若的肚子:“你们俩一起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一下,就不知下去了多久,上面摆渡船散发出来的洁白的光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往上是漆黑一团的水,往下也是漆黑一团的水,明鉴表好像成了个手电筒,只发光,不再走针,就像他的时间已经完全停住了。

  周围游荡的幽魂也渐渐没了踪迹,又过了一会,连水也似乎凝滞不动起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陆湮发现自己心跳的声音变得非常吵闹,捂住耳朵也不能隔绝,鼓点一样,越是关注,就越是剧烈。

  又过了一会,连明鉴的光晕也黯淡了下去,周遭开始变得一片漆黑,陆湮在黑暗中不知下沉了多久,他几乎有种错觉,仿佛不是没有光,而是他的眼睛又一次瞎了。

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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