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乃至于受害者家属这些人都暂时被李警官请出去了，因此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相映成辉着二重唱的重病号。
陆湮在这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先抬手打晕了一个，然后问季寒时：“笔记本带了吗？”
季寒时点了点头。
“你给我好好记，”陆湮弯下腰，问受害人，“那啥，大姐，您是腿疼吗？”
这受害人是个中年妇女，此时疼得直打滚，这些医护人员之好把她绑在床上，妇女泪眼朦胧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你过来看。”陆湮冲他招招手。
季寒时忙一低头，这时，他惊恐地发现躺在床上的受害人散发着一股病气，原本只是有些憔悴的脸显得说不出的怪异，隐隐透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来，两条好好地长在身上的腿更是已经整个没入了黑气中，只露出一个参差不齐的大腿根。
季寒时再一看这女人的耳朵，只见她耳后有一大片黑印，颜色不深，但灰扑扑的，几乎糊住了她的脖子，就像一个怪异的胎记。
“耳后发黑，老人都说是代表阴德有亏。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来。”季寒时身后的李苏荷忽然开了口，“以前倒是有个说法，每个人的耳后就会被那些玩意按上一个黑手印，颜色越深，说明做的坏事越大，像这位这样，手印虽都不深，黑影范围却很大，但看来自私自利，小恶是不断的。应该是做亏心事太多了，才会这样的。”
李苏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估计是受到报应了，对方应该是有心要加害于他，是有点过分了。”
季寒时先是虚心信服地点了点头，随后很快发现自己点头哈腰的对象有点不对劲，顿时以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李苏荷。
“看什么看，”陆湮扳过他的脑袋，“那位才是高人，我之前那叫有眼不识泰山，这就过去了啊。”
季寒时原本只是诧异，听了这话，就已经是大吃一惊了，顿时对这位领导口中的“泰山”高山仰止。
季寒时：“……”
他不大想知道听见这话的那位女同志的心情。
这一切电光石火般，方才还是理论知识授课，下一秒就变成了医院惊魂。季寒时“嗷”一嗓子，反射性地扭头就往门外跑，结果被他们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的陆湮一抬手，给拎着领子捞回来了。
陆湮淡定地一手拎着季寒时，一手插在兜里，跟半空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然后嘀咕了一句：“奇怪了，哪来那么多事情啊？”
季寒时：“鬼！鬼鬼鬼！”
陆湮嗤笑：“鬼你个头啊！这世道别给我扯有的没的，你是唯物主义战士，不是这种封建迷信好么，就算是有鬼还不让你来呢。”
“一天天的怎么有你这么敏感呢！”
一开始的时候季寒时是自家领导对他向来是又敬又怕，如果不是为了沈元若，他可能还真的跟他给杠上了。可是到了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哥们成了陆湮的疯狂迷弟，恨不得哪怕陆湮放个屁，他也敢认为领导放得真有道理。
听见这话，季寒时立刻如他所言，一声不吭地在原地开始憋，只把脸都憋红了，感觉自己还是肝颤，于是蚊子似的“嗡嗡”说：“我……我实在憋不住。”
陆湮意味不明地斜眼看了他片刻，把季寒时吓得心惊胆战，险些再来一发十万伏特，谁知这没良心的领导忽然笑了起来，并称赞说：“你真解闷。”
季寒时：“……”
他总觉得这句称赞怪怪的。
李苏荷看了他们俩一眼，终于发话了：“别欺负他。”
陆湮二话不说，立刻表现出“听老婆的话跟党走”的优良素质，松开季寒时的领子，稍息立正站好，动作之迅捷，训练之有素，大约能入围新一轮“名犬大比拼”的决赛名单。
病床上的妇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目睹了这一切的过程，目瞪口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吃力地爬起来，跪在病床上直给季寒时作揖：“谢谢你，谢谢你！”
季寒时大窘：“不不不，我我我……”
他舌头打结，面红耳赤，面对陌生的妇女脑子里一片空白，兜里的电棒适时地“噼啪”一声，爆出个火花，差点燎着了陆湮的大衣。
季寒时连忙讷讷地闭了嘴，在找到了安全感的同时，也深切地体会了霹雳贝贝的心情。
陆湮正色下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冲病床上的人摆摆手：“行了，您也甭拜了，我就问您几句话，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中年妇女忙不迭地点头。
“昨天您也是吃了一个路上买的车厘子才进了医院的吗？”
“对，已经天黑了，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路边有卖车厘子的。”
“等等，你进超市的时候也看见那个卖水果的了吗？”陆湮打断她。
中年妇女想了想，有点疑惑地说：“好像……没有吧？应该没有，我当时正打算买水果，要是有肯定会注意到。”
那是故意在那等着她的。
“卖水果的长什么样？”
“呃……是两个女孩子，人长得挺瘦的，戴着一顶米白色和蓝色的毛线帽子……好像、好像两个女孩子还穿了同一件白色的的棉袄吧？”
陆湮问：“嗷，那她们的身体如何呢？”
“身体？”这妇女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想起来，“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两个姐妹的身体一直都是都不是特别好，这段时间身体好像是有点问题，看着人也是很憔悴的，挺费劲，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好像也是在调养吧。”
说完，她不等陆湮回答，就自顾自地发表起见解来：“我跟你说啊小兄弟，这些身体不好的啦，身体有残缺的比如什么瘸子啊，哑巴啦什么的残废，都可不是东西了，那些人身上缺零件和身体不好都是不完整的，你别看她俩是小姑娘，但看着心理都是扭曲的，他们给人投毒，那不是太正常了？要是我说，应该把这些人都集中到一个地方看管起来，反正放出来他们也没法正常生活，还扰乱社会之安宁。哦对，他们就在另一个病房里，你们一定要去问一下啊……”
陆湮皱了皱眉，听到这里，他终于明白这女的为什么会进医院了，有些人就是天生五行缺德，身上每个毛孔都渗透出咄咄逼人的八婆，没一处致命，但是没一处不咬人。
女人继续说：“……就说我们家那片的那两个双胞胎吧，嫁不了人，就弄了条破狗，只要她们家一开门就能听见那狗叫，她也敢情听不见，也不管管，我那耗子药都买得晚了，早该把它弄死……”
陆湮没了耐心，骤然抬起眼，直视女人的双眼，毫不怜惜地强力压制了对方的精神，那打了鸡血一样喋喋不休的妇女双眼立竿见影的迷茫了，不到片刻，她就翻着白眼，一头栽下去了。
陆湮面无表情地在她耳边说：“你吃坏了东西，但是方才出去方便了一下，已经把脏东西都排泄出去了，哦，还因为没站稳，一脚踩进了屎坑里，身上的味真是洗都洗不下去……”
李苏荷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只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哦，虽然你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屎香香，但食物中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午来过的帅哥警察们只是例行公事，来问了几个卖有毒车厘子的人的信息，顺便对某些公民的思想道德修养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教育……”
李苏荷：“咳！”
“没别的事了，你自己反省吧。”陆湮应李苏荷的要求闭嘴，最后一个走出病房，并且在将出未出的时候，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坏笑：“祝你做噩梦，大妈。”
李苏荷一回手把他揪了出来，生怕他再声情并茂地在人家耳边讲个午夜凶铃。
“她明显不认识投毒者。”一出门，陆湮就对季寒时进入了授课模式，“眼皮下因果线也不重，虽然我觉得这人也挺烦的，但卖车厘子下毒的不大可能是条狗，根据经验，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投毒的人平白无故地生事害人。”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正在自己的小本上奋笔疾书的季寒时一眼，略微放慢了语速，等了季寒时一会，这才似乎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如果方才那个大妈跟害人有直接关系——比方说是她把人家害死了，那别人回来报仇，我们是管不着的。人间的法律虽然不允许冤冤相报，但是阴阳的因果秩序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季寒时忙不迭地点头。
“可听受害者的意思，她明显不认识那个卖水果的，她们三个人之间的交集说不定就只是在路边，擦肩而过谁踩了谁一脚之类的鸡毛蒜皮——当然，也许里面会有更深的隐情，但是最常见的情况，是厉鬼出于某种目的故意害人，这种情况，我们不但可以抓，还可以就地处决。”
季寒时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装电棒的衣兜，陆湮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蛋疼。
“这样，我去ICU看一下那个更倒霉的。”
他目光方才扫过来，李苏荷就会意地点点头：“我去处理另一个受害者。”
陆湮春风拂面地对李苏荷笑了笑，然后转头变脸，分给了季寒时一张凶神恶煞的：“你去，打电话让苏叶跟上级领导沟通一下，麻烦他们快点审批，今天晚上之前我要全权处理这件事——别磨磨蹭蹭，看你磨蹭就想踹你屁股，快点！”
能替他不平的李苏荷已经走了，季寒时只好默默地捂住屁股，办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