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赶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还没下小雨的时候,咱们这位苏叶同志终于到了到了医院,并送来了经过审批的协调授权书。
“那边分局的人现在都已经撤了,刚才在楼底下碰见小李,还跟我说回头要请咱们吃饭呢,所以……”
苏叶的话才说到这,又忽然打住,把下面的都吞回去了——因为她看见了刚买了饮料、正往这边走过来的李苏荷,苏叶只好顿了顿,转而用比较隐晦的方式说,“现在这案子已经彻底归咱们了,你说怎么办吧。”
李苏荷当然感觉到了他迟疑的目光,瞬间明白了苏叶的意思,立刻把饮料塞给陆湮,善解人意地说:“那你们先忙吧,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陆湮一把拉住他,充分发挥他牛皮糖的本色:“不许走,万一你回头后悔了,这一走我再抓不着了怎么办?”
李苏荷叹了一口气,只说:“现在咱俩是同居,外头还有个孩子还没回来呢,你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元若!元若还没回来你就想这个事儿?特区那么小,你总会抓到我的。”
医院的过道里经常有人经过,陆湮本来就是长身玉立的一帅哥,长得也是比较引人注目,再加上身边还站着帅哥,两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在拉拉扯扯、动手动脚,很快就招来了别人好奇的目光。
李苏荷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放轻了声音说:“还在外面呢,你注意点。”
陆湮闻言,立刻扭头去瞪那边往这边看的人,满不在乎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一起玩是不是?”
对方是真没见过搅基搅得这么威武霸气的,顿时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陆湮讨好地转向李苏荷:“嘿嘿嘿。”
李苏荷:“……”
苏叶简直不敢相信这傻逼就是他们英明神武的陆大公子,他虽然知道陆湮波涛汹涌的内心顿时凋零得只剩下四个字:惨不忍睹。
不过李苏荷还是轻轻地皱皱眉:“你们要工作,我留在这里大概不大合适。”
苏叶也小声说:“是啊,咱们内部规定……”
陆湮直接打断她:“办公室的规矩是我定的,不关别人的事情,不高兴随时能改了它——而且内部规定是说行动过程中避免外人目击或参与,他又不是外人,是我的家属。”
李苏荷呆了呆,一瞬间还以为陆湮要说些什么。
结果就听见陆湮贱兮兮地对苏叶压低了声音,说:“他是我家‘内人’嘛。”
李苏荷:“……”
行吧,现在人在外面,你说什么都对。
苏叶木然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脸扭向窗外,用一种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语调平平板板地对苏叶说:“小叶子啊,你看,窗外的落日多绿啊!像放在腊八醋里腌过的一样!”
苏叶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陆湮干咳一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严肃起来,重新端起他的领导范儿:“行了行了——你给他们打电话,让孙执意那帮人一会儿都给我过来,尤其是季寒时,昨天晚上他一个皮糙肉厚大老爷们儿竟然好意思先开溜,今天我必定得让他知道,脱离群众的下场是什么。”
苏叶“哦”了一声,季寒时昨天干了啥陆湮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现在为了美色颠倒黑白,然后转身给各位同志发了条短信:“快来医院,围观陆湮这大爷和他的那位高知内人,看那丫都得瑟成什么德行了。”
众人于是一窝蜂地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医院,结果没能围观成,反而被陆湮大爷一样地坐着、动都不动一下地指挥得团团转:“老吴,你去顶楼看着,小季跟着,看明白了回去交份学习报告给我,苏叶去把住院部所有门窗全部上‘监控铃’,然后把这里的空间隔开,别让闲杂人进来,然后做得漂亮点,别留下痕迹……”
吴理正听季寒时跟它交头接耳,季寒时刚说到“你看李老师的胳膊,还露着一截纱布呢,咱领导是多禽兽啊”,吴理才刚开始想入非非,就骤然听见点名,顿时哆嗦了一下。
李苏荷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外衣袖子。
“至于季寒时你嘛……”陆湮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季寒时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湮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对季寒时说:“你有空,去查一下我家元若的事儿,我俩也挺久没见到她了,也怪想他的。”
苏叶适时地在旁边给狗屁不懂的新人注解说:“大爷果然是大爷,元若这孩子已经是很久没回来了,他也担心,所以就让你查一下。”
季寒时一直跟着陆湮,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听见这话,莫名地联想起了章鱼小丸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苏叶:“……”
他有时候实在难以理解季寒时的小脑袋瓜里整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陆湮翘起二郎腿,把药瓶扔在了季寒时怀里:“现在大选还没结束就有那么多事情,其实也不是说担心元若如何,主要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们身份不方便去做,再加之我怀疑元若这么久没出现,我怀疑阮家也会做出些事情来……”
季寒时默默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小药瓶,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要做陆湮和李苏荷的替身使者,顿时用一种主持葬礼一样沉痛的口吻指责说:“你这是在坑我,专业找替身攻击是么?”
陆湮毫不迟疑地回答他:“是啊,怎么样?”
能这样明目张胆黑人不含糊,可见他是个多么光风霁月的人啊!季寒时抬眼四望,发现只有一哥们用奸佞的冷笑和他人毫无同情心的漠然,一时间忍不住悲从中来。
只见吴理突然转过身,猛地扑向自他们来了以后就安静地靠墙站在一边的李苏荷:“大王要拿我祭旗,贵妃救命!”
李苏荷:“……”
他平时在当老师的时候,学生在他上课的时候见了他都像耗子见了猫,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这样欢脱地调戏过,他顿时愣了几秒,求助似的转向陆湮。
陆湮表示这马屁拍得正是地方,他对此喜闻乐见,默默地扭过了头。
李苏荷想了想,伸手要接过小药瓶:“那要不还是我去吧,元若也是我世伯家的孩子,来我这儿住着也是为了照看她。现在没法联系到她,我也怪担心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季寒时就知道要坏。果然,两束阴森森的目光随后笔直地戳到了他的后脊梁骨上,大有用目光把他钉在墙上、插一万根剑的架势。
季寒时默默地干笑了一下,把小药瓶塞进怀里,往后退了一步,飞快地说:“嗷,我懂了。怎么说元若也是我世叔的孩子,这个事儿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还是光荣又艰巨,怎么能推脱呢?我去了。”
说完,季寒时以光速跑了。
李苏荷问:“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哦,”陆湮说,“我知道下面有家馆子不错,你陪我吃饭去吧。”
李苏荷:“……”
苏叶磨了磨牙:“敢怒不敢言。”
吴理默默低头:“不敢言。”
苏叶是真的不敢言。
好在李老师还是有良心的,他看见群众的脸色和说出来的心声,立刻善良地摇了摇头:“那怎么合适?这么着,你在这坐镇,我也去查一下吧,如果元若出了事情,至少我也能支援一下。”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顿时一阵静默。
苏叶看着李苏荷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连苏叶也若有所思。
苏叶不理他,正经了一些,问:“李老师可是对元若这么上心,可是有什么羁绊么?”
李苏荷轻轻地笑了笑:“毕竟都是世家子弟,元若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年纪小而且有些事情处理的也不懂,我从出差回来就没见到她,电话也不回,总是在关机状态,叶诗媛那边我也联系不到,所以这才担心的。”
他说完,冲在场的人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陆湮身上,微微弯下腰,放低了声音说:“那我过去了,你自己小心。”
陆湮感觉良好地目送他离开。
这一次苏叶和季寒时谁也没拿李苏荷那句含蓄的黏糊调侃,他们俩一起转向陆湮,吴理则是趴在了窗口,过了片刻,他就看见李苏荷走出了医院大楼,准确无比地站在了那个“点”上,甚至仿佛早就预料到它会从上面观察,还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吴理眼神一闪:“卧槽可以啊。”
苏叶压低了声音,眉头夹得死紧:“诶,大爷,你和李老师多久没联系到元若了?”
陆湮心情很好,一点也没在意他的语气,只是半开玩笑地说:“小半个月了吧,反正也不知道这个丫头是在哪里被小鲜肉勾住了魂了。”
吴理扭过头,用碧绿的眼睛盯着他:“这么说你心里有数?”
陆湮惫懒地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反问:“我什么时候心里没数过?”
苏叶飞快地说:“我就觉得奇怪——之前马可那个事儿的时候就有他,然后季寒时出事情的时候,我们又那么巧地和他在大雪山相遇,美其名曰是出差,凤凰特区就这么点大,我连我邻居都认不全,哪会有那么多巧遇?就算是陆大爷和李老师是一对,你不觉得太刻意了吗?你……”
陆湮眨眨眼,他没有预料到苏叶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连一边的苏叶也默默地看了苏叶一眼。
如果李苏荷只是那个凤凰大学里普通的教授,那就太离谱了。他可以和季寒时他们一起,把这两人的事当成日常工作的娱乐,调侃并嘲笑领导,甚至在微博上编排自己领导的段子,可此时,当她发现李苏荷不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这种人的半个“同类”时,他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了。不过能和陆湮在一起的人,出了家世肯定还有别的相配的方面。
好像有人用一根细长的针在他心里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里面流出酸疼的液体。
苏叶:“那这个高手擅长什么?有空能不能和我们交流一下?”
大庆翘起尾巴,有些迟疑地问:“你这回招惹的不是普通人,是怎么打算的?就算不说,也大概让我们知道这位道友是哪一派的吧?”
苏叶依然面色凝重地皱着眉——仿佛陆湮不是找了个对象,而是认了个干爹。
终于,陆湮因为好心情而造成的短暂的耐心,在他们的东问西问中彻底破灭了,他不耐烦地一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给我滚!哪来那么多事?我说要开记者发布会了吗?”
吴理兴奋地带着苏叶走了,摩拳擦掌地在心里决定,要把这次的网布置得好看一点——省得在行家面前露了怯。
苏叶却似乎还想在说什么,大庆却已经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几步远以外的地方回头冲她“喵”了一声,苏叶只好深吸一口气,垂下眼,藏在红色大衣宽阔的衣袖下面的手握紧了些,然后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大庆。
陆湮发现了苏叶有些许隐约的敌意,不过没往心里去——依他看来,女人总是比较细心,想得也多,李苏荷这么一个人,忽然就被他带进了他们的小圈子,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大概是让他有些不安了。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叫住了苏叶:“哎,等等。”
苏叶脚步一顿。
陆湮说:“那什么,尊重他的意思,我不好多说,但是他肯定是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把他当我一样就行了。”
苏叶听了,一声没吭,往外走去,有心想扇这姓李的一个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