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辰觉得,那天晚上的誓言一定有某个神灵路过听见,顺手实现了她小小的愿望,因为没过几天,凌云就醒了。
沈家买了不少礼物前去探望,一回生二回熟,两家关系也渐渐热络起来。不过沈斯晨倒是没什么兴趣,每每去医院时总是各种理由推脱在家休息。一来二去舒辰也不再勉强,每天不睡到下午不起床的她难得一整个寒假都起早往医院跑,陪凌云坐上一天,直到黄昏了了才回家吃饭。
凌志夫妇见儿子身体痊愈,又投奔到忙碌的工作中。每次凌云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舒辰时,她便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渐渐地,她连晚饭也不回来了,总是深夜才回到家,匆忙的洗漱后就直接趴到床上睡着了,到了第二天又是如此,日复一日的早出晚归,连沈斯晨都鲜少能和她说上话。有几次他受不了,半夜跑去她房里,想要说一说,可是舒辰却困得哈欠连天,让他理解一下:“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好放他一个人在医院里不管吧?”
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太过绝对,让沈斯晨没有任何返还之理,他想说,照顾可以,但能不能保持一些距离,可是床上的少女早就一梦会周公,哪还有心思听他讲道理?
向来顺风顺水的沈斯晨,终于察觉到了他人生的第一块绊脚石,可是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办法将这块石头搬走,思前想后,他决定,兄弟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自己肯定没法拉下脸面去盯着,但兄弟可以。
傅煜知道后欲哭无泪:“我能不去吗?”
沈斯晨慢条斯理的回答:“不能,你不去明天傅叔就会知道他抽屉里那盒雪茄是怎么没的。”
于是,傅煜做了舒辰的跟班,整日坐在病房里。次数多了,他干脆把游戏机也安置过去,可是最后却变成看着舒辰和凌云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打游戏,自己被晾在一旁。
四下无人时,傅煜气愤的说:“要是我我也不会去,毕竟谁会愿意看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卿卿我我?”
舒辰说他胡说,她和凌云总共就这么点交情,哪里有什么感情可言,更别提是喜欢这一说法。如果可以,她只想和凌云做姐妹。这段时间凌云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也没有之前那么恶劣的态度,身上时刻散发着柔弱少年的光环,让舒辰的爱心不断的泛滥。可是友情和爱情,在舒辰这里还是分的清清楚楚,她自知最近对沈斯晨的陪伴少之又少,心里盘算着,等凌云出院了,她一定找个机会好好弥补沈斯晨。
转眼,距离开学的日子仅剩下一天,而这寒假得最后一天,凌云也顶着一脸愁容出院了。
傅煜得意,自己的使命终于完成,可以顺利毕业,要不是这个黑蓝头发的小子,自己能这么惨?舒辰看不清,他可是拎得清楚,趁着舒辰去洗手间时,他挑衅的说道:“舍不得吧?那也没办法,过了今天她还是要回到阿晨身边的。”
凌云微笑,撕开伪装的柔弱,痞里痞气的说道:“是吗?那可不一定,毕竟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好。”
“你以为你短短的出现,替她挡了一刀,再纠缠几个月就能坐享其成了?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她只当你是“姐妹”!”姐妹两个字傅煜特意加重音调。
凌云不以为然:“所以呢?我说了,时间还长着,你倒不如先管好你自己那个出轨的女朋友,再来这里说闲话,你觉得呢?”
傅煜哑然,他没想过凌云每天坐在医院里,却私底下什么都调查好,但是身为沈斯晨的发小,就算当事人不在他也要坚决维护好他的面子:“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但是就凭你,想和沈家比,我建议你先看看自家户头上几斤几两。”
凌云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有钱了不起?的确,我家确实只是沈家的冰山一角,但是你记住,舒辰,他迟早都会是我的。”
舒辰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两人一个面带薄怒,一个笑意盎然,她疑惑地挠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凌志的小姨亲自来接他出院,临走前他依依不舍的抱了抱舒辰,却被傅煜强行分开。
“早点回去,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春风无情,再把你的身子吹散了。”
凌云不和他计较,假装听不懂他骂自己娘娘腔,礼貌地道谢离开。
舒辰也是第一次见到傅煜言语刻薄,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啦?吃炸药了吗,火气这么大。还好凌云没生气!”
傅煜梗着脖子不愿多说,只是回答道:“他气死才好,以后离他远点,看着就不像好人!”
舒辰莫名,这是唱的哪出戏?
开学后日子不咸不淡的平稳向前驶进,如果非要说最大的变化,那就是他们的“铁三角”变成了“正方形”。出去玩的时候舒辰总是不忘记叫上凌云,因为觉得他很孤单。
傅煜气道:“他女朋友成群结队的排在门口等着和他出去玩,用得着你?”
但是凌云的转变非常之快,不再交女朋友,头发也染回了黑色,开始好好读书听课,不管怎么看他都真的“从良”了。
染回黑色的头发后,凌云的帅气更显得干练和精神。
舒辰鄙视:“你这就是嫉妒,嫉妒凌云长得比你好看。”
现在三个帅哥走到一起,女生开始偏向凌云,沈斯晨照样冷脸,傅煜一副花心大萝卜的样子,反倒是凌云安静的站在一旁,眉目温柔吸引了很多女生搭讪,从前情场得意的傅煜彻底被爱神冷落了。
“我就不信他能变得这么快,绝对是装的!”
此时傅煜刚把交往不久的女朋友甩了,那女生伤心欲绝之下一边吵吵着此恨绵绵无绝期,一边以死相逼。这件事在各个高中里流传了许多版本,那叫一个轰动。不过最后,那个女生看上另一个男生才算给这出闹剧草草写上句号。
舒辰觉得,爱情就该是一对一的单人游戏,看上了就是一辈子,哪有那么多的借口。今天她不好看了,明天又嫌弃她话多,分明就是打着青春无悔的烂招牌玩玩而已。所以自然地开始瞧不上傅煜,明里暗里越发的排挤。
傅煜觉得和舒辰讲不通,又不愿意和凌云凑合到一起,干脆也很少再找他们出来玩,只是每天空出时间到沈家找沈斯晨打打篮球。
没多久,沈斯晨要参加数学大赛,繁忙的训练让他再也抽不出功夫陪舒辰。两人只能等到夜深人静,偷偷的挤在屋子里亲密,然后凌晨趁着大家都没有醒的时候再逃回自己房里。
惊心动魄的事情也时常发生,有一次两人躲在被窝里忘情拥吻却忘记锁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沈斯晨快速的钻到床底下,而舒辰在床上假睡,这样的惊险虽然吓得二人一身冷汗,但又给感官上带来巨大的刺激。
有时候舒母和沈父在楼下说话,两人在书房打游戏,门还开着,舒辰就坏笑着扑上来索吻。
有时候舒母在厨房忙碌,舒辰帮忙打下手,沈斯晨假装来厨房帮忙,舒母转身的工夫快速的在舒辰唇瓣印下一个吻。
有时候沈斯晨在琴室弹钢琴,舒辰坏坏的坐在他腿上,一边接吻一边强迫他弹琴,越加凌乱的曲子引来沈父的关心,两人快速的分开。
沈斯晨自认为自己是位君子,可他的坦荡在面对“女流氓”舒辰时毫无底气,心甘情愿和她一起沉沦在“偷xing”的快乐里无法自拔。
直到那天晚上,沈斯晨从舒辰的房里出来时,却撞上了从客厅接水回来的舒母。两人皆是一愣,沉默良久后他淡定的解释,看看舒辰有没有踢被子。舒母目光狐疑,盯着他的嘴角若有所思。舒辰喜欢调皮,接吻时总爱咬他的嘴唇,好巧不巧那天力道过重,刚好在他的唇边印下一排牙印。
沈斯晨觉得如芒在背,可又不能逃走,尴尬的站在原地假装镇定。最后舒母温柔的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他才松了口气。只是从那之后舒母虽然没有再提,但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半夜总要起几次夜去舒辰房里看一圈,才会安心回到房里睡觉。
两人也就不再敢在房里体验“刺激”。
在家里有舒母盯着,在学校里又有凌云跟在身前,想要像以前那样亲密简直难上加难。
舒辰着急,上课时给他写纸条,问他怎么办。
沈斯晨无奈的写道:能怎么办,你把凌云赶走。
可是说出的话容易,真到实行起来,凌云却总能狡猾的躲过舒辰的劝退。
日子就这样在二人憋着的欲望中,很快就到了沈斯晨出国参加比赛分别的日子。
沈父忙着工作,只有舒辰一个人去送他去机场,到了贵宾休息室,舒辰想去洗手间,偌大的休息室空无一人,她红着脸朝坐在沙发上的沈斯晨勾了勾手指。
沈斯晨不明所以的走过去,下一秒被她拉住领子,拽到了男洗手间。关上门后舒辰主动环抱他的脖子,在他脸庞细细的亲吻,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分别多日的唇瓣终于搭桥相见。
沈斯晨喘息着,压住胸口的燥热,喃喃道:“每天放学回家要给我报平安……”
她不满意他的分心,惩罚似的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啄了一口,锁骨处立刻被她烙上粉红的烙印。难以启齿的舒服让他打了个哆嗦,继续说道:“还有,不要总是跟凌云凑到一起,我不喜欢看他跟着你。”
舒辰“嗯”了一声,停下动作抬起头羞涩的盯着他,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他问,说出的话沙哑无比。
犹豫半晌,舒辰终于轻声问道:“你、你会想我吗?”
一时间他想过开玩笑骗她说不会,或者用吻来代替他的回答,但最后在她期待的眼神里都化为了一声“会”。
“会很想很想你,半个月很快,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他的话坚定无比,在她心里扎扎实实的打下承诺的影子。
少女的心事念念不忘终得回响,两人之间再无有他,忘情的深拥到一起,好像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沈斯晨走后,虽然舒辰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实际真的很困难,首先她在学校里没有其他朋友,除了凌云没有人愿意陪她吃饭闲逛。其次就是凌云最近的身体很不好,从中了那一刀后,三天两头的就会感冒发烧,凌母拜托她在学校里多多照看,舒辰每每想推脱,凌云总是能一眼看穿,委屈的说道:“你要负责。”
架不住他的哀求,舒辰只好答应,每每沈斯晨的电话打来提及承诺,舒辰总是支支吾吾的敷衍,幸运的是作为“人工智能监控”的傅煜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赌气,自然是不肯主动和解,舒辰为谎言得以瞒过去松了口气。
这天陪凌云去医院检查,回来的路上经过畅行,最后一次来这条街还是去年的事情。
发生绑架事件后,大家顾忌着她触景生情,也就没人再带着她来这边玩。几个月没来,畅行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了一遍,坐在车里远远望去,里面灯火通明。其实这里的设备老化,歌曲因为版权问题也跟不上时下新潮,但三个人凑到一起,总愿意到这里来。原因是傅煜赚到的人生第一桶金,就在这里放肆的请她和沈斯晨消费。她记得那天他把两千块钱塞在裤兜里,脸上满是得意:“本少爷我开工资了,带你两潇洒去!”但他们都知道这笔钱来的有多不容易。
他工作的地方就在自家的公司里,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职员。每天朝九晚五,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傅煜也是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坐公交车,司机每天都把他从郊外的别墅送到市内入口处,然后看着他坐上公交车,二十站,从空车坐到满员,人群中散发出的各种味道令他作呕。
好不容易坚持到公司,以为能静下心来坐在办公室里打打游戏,却没人告诉他那个颐指气使的主管,这是董事长的儿子,也是未来你的大老板。于是这个主管理所当然的享受指使人的快乐,把折腾他当成无聊工作中的消遣。别说打游戏,他连坐着的时间都没有。
折腾了几天傅煜人就消瘦了一大圈,傅母看在眼里,心疼儿子心疼的要命,不让他再去。
别人家都是老婆当家,在傅言这里,他才是当家的,他将老婆孩子教育了一通,第二天照常将儿子送上车。
自己的爹自己当然知道什么脾气,要是不想让那条皮带抽断自己的腿,傅煜只能忍耐。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任务终于完成,傅言难得露出满意的眼神,不光大发慈悲给儿子发了一个月工资两千块,还心血来潮的等他下班,接来妻子一家三口订了餐厅小聚一番。
吃饭时妻子握着瘦成人干的傅煜抹眼泪,从小到大一家人含着捂着把他宠大,当妈的都不忍心指使他跑腿,到头来却要受到别人呼来喝去。她在公司有的是眼线,知道那个主管是怎么对待她的儿子,也不是没打算阻拦,但这一想法总被丈夫扼杀在萌芽中。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妻子却一直抱怨那个主管有多讨厌。傅言听着有些不耐烦:“社会上混本来就什么样的人都有,总要什么脸色的人都见过一番才算成长不是?”
她虽然心疼,但也知道丈夫的良苦用心,冷着脸也不再提。
结果结完帐离开时,刚好与这位主管狭路相逢,傅煜还在后面打包,他点了许多菜准备带给饿肚子的舒辰。
他这种职位难得见到董事长夫妻,瞻前马后恨不得自己就是服务员。
傅言礼貌点头,不想听他溜须拍马提前到车上去等。看着丈夫的背影,傅母拉过姗姗来迟的傅煜,微笑道:“这是我儿子,以后也会进公司帮忙,打声招呼免得以后再来公司你不认识。”
这话说得针对性极强,主管还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抬头看见傅煜那张脸时惊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这不是被他呼来喝去指使了一个月的新人?
其实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冲突,最累的时候傅煜被派去清扫卫生间,天生贵公子哪里干过这等窝囊的粗活,压着怒火问他什么意思。小人嘴脸的主管不耐烦的说他,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赶紧滚蛋,有的是人愿意来傅尚打扫卫生。
傅煜当即挑明自己的身份,谁知他看笑话一般嘲讽道:“就你还是董事长的儿子?那我就是董事长他儿子的亲哥。”
同样姓傅,目光短浅的主管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哪家的公子哥会跑来这里受罪,被他呼来喝去还被放任不管?
可眼下他傻站在原地,看着傅煜冷汗直流,再也说不出“我是他亲哥”这种话。
那之后没多久,傅母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给他开了。
舒辰想的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靠近自己的凌云。
他指尖缠绕上她散下来的一缕发丝,稍一用力,唤回她的思绪。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就是以前的一些事。”她摇头,这些事早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自然没必要分享。
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家惹眼的KTV。
“我们去唱歌吧?唱一会再送你回家。”
舒辰本想拒绝,可是凌云却没给她机会,接道:“作为朋友,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朋友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反倒让她没办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门口的服务员见到她这位熟客,热络的上前接待:“好久没看见您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看见她旁边的凌云并不是之前和她一起的熟人,又说道:“今天和男朋友一起过来玩吗?”
舒辰第一次想把别人的嘴缝上。
“不是,只是朋友!”
她的态度坚决的矫正,服务员尴尬的闭上嘴。凌云反而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或许是从来没有单独和凌云在KTV里玩过,饶是再爱唱歌的舒辰也总觉得实在唱不出来,梗着脖子在触摸屏上来回翻看。
凌云坐在沙发上耐心的吃着水果,他看得出她的局促,也不催她点歌,两人就这样在包房里听电视上的火警逃生教育。
“不如你先点?”
凌云耸肩:“我不会唱歌。”
她诧异:“那你还带我来KTV?”
“自然因为你想来。”
舒辰无语:“我没说我想来。”
“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来。”
当时她在车里直勾勾的盯着这家KTV,很难让人觉得她不想来。
凌云不想再继续这种绕口令般的对话,从盘子里取出来一块苹果,走到她身边掰过她的下颌一捏,圆润的小嘴微张,苹果顺利的塞了进去。
“多吃点苹果对身体好。”
舒辰莫名的想起之前他将自己压在墙上走光的场景,包房里灯光黯然,她总觉得凌云的眼神有什么不一样,等她想捉住细细研究,琥珀色的瞳孔再次换上无害单纯的眼神。
凌云伸出手臂,舒辰紧张起来,直到那只手越过她在屏幕上点了一阵,随着音乐响起,他的手也随之离开。
“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被我的感冒传染了吧?”
舒辰摇头,为刚才对他的误会而戒备起来感到愧疚。
她点的是王杰的《我是真的爱上你》,她从前只听傅煜唱过几次,然而五音不全的傅煜把这首歌唱得面部全非,让她对这首歌的印象并不太好。
“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意外的是凌云在说谎,他不光会唱,还唱的很好听。本以为要再一次被鬼哭狼嚎支配的舒辰不自觉的鼓掌。
“你不是唱得很好听?”
凌云笑,又将一颗玉女果重复刚才的动作,塞进了她的嘴巴。这一次舒辰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戒备,尴尬的气氛在这首歌里消散,她鼓着嘴巴一边细细品味玉女果的酸甜,一边点了几首歌,吞下的那一刻她的喉咙微微起伏,如果这时她将眼睛从屏幕转向凌云,一定会看见他眼里发出的危险讯号。
是伺机等候猎捕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