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城,闫宸立即跑到马车外,与轻骑们在一起。
“把门窗锁好,我没让你们出来的时候,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老老实实在马车里呆着!”
他厉声嘱咐,邝蓁蓁连忙大声回应:“知道了!”
“咔嚓”一声,闫宸把车门落了锁,邝蓁蓁心头一跳,意识到,难民爆发的情况应该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闫宸!注意安全!”
压着嗓子低吼出声,可闫宸却没有再回应。
“邝蓁蓁……”闫璟突然喃喃出声,无力地拽了一下邝蓁蓁的袖子,像是七魂全都丢了,只剩下二两魂魄。
“你别看!”
邝蓁蓁吓了一大跳,这孩子,什么时候把窗帘掀起来了?!
她赶忙捂住闫璟的眼睛,猛地拉上帘子。
就在她眼神扫过窗口外的时候,邝蓁蓁瞳仁骤缩!
“刷拉——”窗帘被拉上,整个车厢里密不透风,不光颜色昏暗,连带着外面街道上的喧嚣吵闹都小了许多。
“噗通噗通噗通——”两道心跳声,在静谧的车厢内,不规律的跳动。
邝蓁蓁和闫璟对视一眼,二人均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魂未定!
刚才……
就一眼,只一眼!
邝蓁蓁看见了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骇人景象!
车厢周围,围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
没错,他们几乎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枯瘦如柴的身子,身上一点脂肪和肌肉都没有,几乎就是骨头上缀着一层皮,眼珠子深深凹在眼眶里。
他们已经失去意识了,跟着车走,不过是潜意识里的行为。
诈着手臂,眼神一片灰白,像被人牵着无形的引线,就这么跟着马车一路游荡……
若是他们用蹦的,那就是活脱脱的僵尸了!
邝蓁蓁眼眸一缩,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眼,满脑子便都是那眼珠凸。起的骇人景象。
“小璟,别怕。”
邝蓁蓁自己都浑身鸡皮疙瘩,却还是抓着闫璟的手,试图用自己最后一点温度温暖他。
闫璟已经愣了!
眼神发直,浑身就像一块冰疙瘩,冷得可怕!
“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到底是个才八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闫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倒吸一口冷气,将半个身子藏进邝蓁蓁怀里。
“嫂子……”
邝蓁蓁也吓得没功夫多想,甚至没注意到闫璟对她换了称谓。
他不敢碰到车身,僵硬的将自己缩在整个车厢的最中央,总觉得隔着薄薄的木板,就能触碰到那些“人”的手!
车子“嘎吱嘎吱”的摇晃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者说压根也没过多久,只不过他们两个躲在车里度日如年。
终于,车子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蓁蓁,到了!”
闫宸匆忙打开车门,看到的就是邝蓁蓁和闫璟搂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样子。
邝蓁蓁看清眼前的场景,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很僻静的小院子,连个仆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几个轻骑正在卸东西。
“呼……”邝蓁蓁长舒一口气。
闫宸虎着脸,伸手提溜住闫璟的脖领,毫不费力地将他从邝蓁蓁怀里揪了出来!
“男儿家,在嫂子怀里躲着,成何体统!”
闫璟小脸煞白,沉浸在被那些东西围堵的惊恐中,俨然还没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凶自己?
邝蓁蓁一阵无语,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闫宸想的是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自己年仅八岁的弟弟呷醋!
“你别吓唬他了!”邝蓁蓁瞪了闫宸一眼,转身,把霄牧叫过来:“霄牧,带世子找个亮堂的房子安置一下,洗个澡收拾收拾吃点东西,记住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闫璟却揪住了邝蓁蓁的衣角,抬头看她。
邝蓁蓁心底闪过一抹心疼,忙道:“小璟先跟霄牧去,嫂嫂一会儿去找你。”
闫璟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很快,邝蓁蓁看出来,这就是京城直派官员的宅子。
“王爷,现在是谁在驻扎?”
闫宸拉着她往议事厅走:“你弟弟和闵乐辛。”
“邝靖澄?”
“是。”
邝蓁蓁愕然,没想到邝靖澄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多的小屁孩,居然堪当大任了!
他们两个,怕是整个邝家抄家后,唯二没有被牵连的人吧。
这一切,还都多亏了闫宸!
“王爷!王妃!”
说话间,闵乐辛和邝靖澄便匆匆赶了过来。
“四姐。”邝靖澄露出笑容,他又晒黑了。
“丞相府,半月前发落了,父亲……”邝蓁蓁低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邝靖澄脸上毫无波澜:“嗯,抄斩了,我知道。”
邝蓁蓁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要来给你报丧呢。那我们聊正事吧。”
邝靖澄神色如常:“好。”
闵乐辛、闫宸:……
真是好凉薄的邝家人啊……
从这种角度来看,他们两个还真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啊!
话归正题。
闵乐辛连忙道:“您也看到了,难民危机越发严重,苏北的各部门官员简直对此苦不堪言,从苏北郊区开始,衙门早已不堪重负,苏北的难民危机达到无力承担的地步。”
闫宸没避讳邝蓁蓁,就让她一起参加会议。
“入境难民超过数十万人,苏北没有足够的住房和后勤供应,来到苏北的难民嗷嗷待哺,街道上、马路边、天桥下,每天都是一片混乱!”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难民太多,卫生和食物安全得不到保障,很容易就会产生瘟疫!”
“现在又是入冬的日子,若是病菌大肆传播,不仅会大批死人,还会让整个苏北的经济停滞,甚至倒退。”
闵乐辛来了短短两个月,愁的头发一把把掉:“每一天难民所消耗的金钱和人力物力成本相当于一支作战军队的消耗,本来就经济萎靡的苏北遭受迎头痛击,现在更加一蹶不振。”
邝靖澄长叹一口气:“同时因为难民的过多涌入,大量占用了原本苏北人的资源,引起了苏北人的排外,现在整个局面越发复杂,这样下去,苏北要完了。苏北一完,今年国库又税收不上银子,简直就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