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厌川一路上担心谢聿淮的情绪,他一直有的没的说着逗他开心的话。
谢聿淮知道祁厌川的苦心,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长宴,你不用担心我。”
距离当初的战场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可抵达,祁厌川迎上谢聿淮安抚的视线,又朝远处眺望。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在这附近看到了谢家二哥。
祁厌川看向身侧的谢聿淮,明显的看出这人在出神。
谢聿淮还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他曾经看到了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谢聿淮经常梦到茶马道,定是对这里有过印象。
茶马道战场草木并不旺盛,像是在诉说着当年这里的惨烈状况。
这里没有草木遮掩,故而风便大了一些。
谢聿淮两边的鬓发被吹到了眼睛上,他拨弄开以后在河边翻身下马。
谢聿淮看上去很是平静,但是他的呼吸很明显的被自己压制着。
水是清透的,还能时不时的看到从里头穿过去的小鲫鱼。
可是这茶马河在他的眼中和梦中向来都是红色的。
被血水染成的血红。
他蹲下来沉默了一瞬,伸手去趟了下河水。
谢聿淮呼吸发颤,他手指颤抖了一下又垂眸仔细看去。
不是梦,自己现在又真实的站在了这里。
这里可能因为死过太多人的缘故,几乎都没有人在这里经过,更别说在这附近建立门户了。
谢聿淮还未起身,便被祁厌川的身影笼罩了起来。
“濯清,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谢聿淮仰头看了他一眼,顺势朝他伸出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往旁边走了几步。
祁厌川跟了上去,还未开口便听他沉声道:“就是在这里,我看到了我爹和大哥的尸体。”
祁厌川一怔。
谢聿淮像是麻木了一般继续道:“我爹只剩下了身子,我是靠着我亲手给他挂上去的荷包才认出他来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然后我又从我爹的身下看到了我大哥。”
“他们的身子都是僵了的,身上沾着的血都是冰冷的……我根本捂不热。”
他说着轻轻抽噎了一下,但是眼中并没有泪水。
“还有茶马河,那天河水也是红色的,草地也是暗红色的,都是血……都是血……”
祁厌川眼看着谢聿淮的眸子从清澈变得越来越迷离,他抓住谢聿淮的手腕便把人带进了怀里。
他按住人的后脑使其趴在自己肩膀上。
他轻轻的拍着谢聿淮的后背,温声安抚:“濯清,濯清……不要想了嗯?”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还在呢。”
谢聿淮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不敢闭眼睛,好像一闭上眼睛便会在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尸山血海的模样。
他急促了喘息了几声,慢慢的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濯清?”
谢聿淮轻轻的“嗯”了一声,用下巴在他的肩头上轻轻磕了一下:“我没事儿。”
他站好重新看向祁厌川,再次重复道:“长宴,我没事儿。”
祁厌川攥紧了他的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当初是偷偷跑来的?”
谢聿淮轻轻颔首。
祁厌川微微皱了皱眉,谢聿淮紧跟着疑惑道:“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
祁厌川沉吟片刻缓声道:“你从来到回去都没有见到过你二哥吗?”
谢聿淮呼吸一窒,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祁厌川觉得更加不对,他看了看偌大的茶马战场沉声道:“不说这茶马道当初还有敌军不断来探查……就算是不带着伤的人也很难跑出去。”
“我当初在这附近找过很多次他,说句难听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你二哥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谢聿淮脑海里都是二哥吊儿郎当的音容笑貌,他眼中噙着泪,忽然便又笑出了声。
他擦了擦眼泪微微仰头看向祁厌川:“或许我二哥机灵,人还在呢。”
他不等祁厌川说话,像是怕被反驳一般的急切道:“说不定就是这样呢,我二哥向来行事跟常人不同……他说不定现在还在世上,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他。”
他说完用亮晶晶的眸子看向祁厌川,像是在期待着祁厌川说什么一般。
祁厌川弯了弯眸子,肯定的“嗯”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濯清先不要绝望,伯伯和大哥都希望你好,所以你要争气明白吗?”
谢聿淮颔首,又看向祁厌川:“你也是,我们也都希望你好。”
空无一人的茶马战场只有两人相拥的场景,他们两人身上都背负着家族的亡灵,沉重的险些压得他们喘不上气。
幸好两人相遇了,没有错过,在这庞大的牢笼里寻得了一隅安生。
可以彼此舔舐伤口,寻求个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