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湛蓝的天上不见一丝云彩。
鸿运寺内外一片寂静,忽然一声茶碗破碎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树枝上的鸟儿被惊起,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见怪不怪的叹了口气,门外守着的小和尚们都纷纷低下了头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房间内的地上是稀碎的瓷片和散落的佛珠,芸生闭了闭眼睛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佛珠。
“小十三,你就不肯跟朕回去吗?”
芸生捡佛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一边捡起地上的佛珠一边道:“我名芸生,小十三早就不在了。”
意气风发的皇帝此刻显得一下衰老了好几岁,他双手攥着的拳在微微发颤,片刻后再次沉声道:“你还是如此倔强。”
芸生把佛珠捧在了手心里,他起身朝皇上弯了弯身子。
“皇上,您此番前来不应该来在下的禅房了,皇上您龙体贵重……”
“我是你爹!”
芸生终于迎上了皇上的视线。
他的眸子波澜不惊,平静的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们不是说好我来了鸿运寺,就彼此再也不干扰了吗?”
皇上的额角突突跳了两下:“小十三,你还恨朕吗?”
芸生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出家之人,是斩断七情六欲的。”
“红尘之事,与我再无干系。”
“宋承安!”
皇帝唤了他大名。
芸生眼眶泛起了红,他转过身子去淡声道:“宋承安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被他最敬重最喜爱的父皇亲手杀死了。”
芸生深深的吸了口气,不去看皇帝:“皇上若是想要祭拜的话便离开吧,在下这里没什么好呆的。”
他不待皇帝说话又继续道:“若是来这里一趟只是为了找在下的话……那么皇上可真是来得不值。”
他说完将佛珠放在了桌子上,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芸生见皇帝不动,便侧开身子自己推门而出。
在整个大梁,敢对皇帝如此大不敬的,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偏偏皇帝就这样纵着他,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肯说。
“小十三……”
皇帝看着桌案上的佛珠,也不管屋子内还是不是有人。
九五之尊的皇帝在此刻显得有些许落魄。
……
祁厌川一踏进寺庙的院子内见的便是芸生有些恍惚的走了出来。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便见芸生微微朝自己点了下头走进了外面的偏房。
祁厌川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见芸生的模样便知他现在是想自己呆一呆的。
他叹了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便见皇帝从芸生的房间里推门而出。
祁厌川步子一顿,暗道自己可真是点儿壮。
这不进来还好,这一进来接连撞上这父子俩。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道果真自己不适合寺庙这种地方。
眼见着皇上往这边看来,他这会儿走也不是,他只得整了整心绪迎了上去。
皇帝面上没什么反常,如同往常一般依旧带了丝威严。
他见祁厌川过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沉声问道:“你同他关系不错?”
祁厌川知道皇帝说的是芸生。
自己的行程没有故意隐瞒,所以有心之人都知道自己同赵廷玉走的近。
再查上一番便能轻而易举知道自己经常来鸿运寺。
他朝皇帝拱手缓声道:“回皇上,在下同赵公子来的时候同芸生谈过几次话。”
皇帝一时未语。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甩了甩明黄的袖子负手道:“等你得了空同廷玉多来劝劝他,这孩子倔,说什么都不肯听。”
“这寺庙里有什么好呆的,能有皇宫里好?”
祁厌川颔首,抱拳称了声是。
皇帝这才满意的重新又打量了祁厌川一眼。
“祁卿深得朕心。”
“这都是臣应该的,多谢皇上抬爱。”
身为人臣的,首先应该知道的事情就是有些事情可以问,有些事情不能问。
虽然这件事看上去是皇帝在给自己下派任务,可是实际上还带了层试探自己的意思。
这当皇帝的,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臣子不完全忠于自己。
皇帝来鸿运寺一趟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他摆了摆手叫祁厌川先在外头候着,他则叫住持带着自己去烧柱香。
祁厌川身着飞鱼服,他掸了掸衣摆上沾上的尘,刚要往外走便被人忽然叫住。
他回头看向芸生:“芸生?”
芸生此刻显然已经缓下了心绪,他垂了垂眸子温声道:“长宴,你将这个交予廷玉,同他说近来不要找我。”
祁厌川接过他手中的香囊又听他继续道:“这是他那日丢在我这里的物件儿,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叫他来。”
祁厌川恍然。
皇帝知道赵廷玉同自己关系好,而这赵廷玉又是个没心机的单纯孩子。
若是皇帝想要利用赵廷玉劝动芸生的话,到时候他们这单纯的情谊之中恐怕要夹杂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最好的办法就是叫赵廷玉少来几趟,或者是叫他偷偷的来。
祁厌川应了一声:“我知道怎么同他说的。”
芸生淡淡的勾了勾唇角:“多谢。”
祁厌川摆了摆手:“嗨,跟我说什么谢不谢啊。”
芸生抿了抿唇,像是欲言又止。
祁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又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儿。”
芸生微怔了一下,迎上了祁厌川的视线弯了弯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