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淮盯着桌案上的纸页怔了一瞬，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你恨吗？”
谢聿淮长大后听父兄说过，齐家小儿子几岁时便聪明非凡，齐家世代向来忠良，齐家被满门超斩后的两个月内天气都是阴雨连绵。
那年的收成还是大灾，有人说是触犯了天罚，可是却被皇帝以齐家犯罪的名头给挡了回去。
谢聿淮这句话问完以后便后悔了。
他怎么能不恨，他不该恨吗。
祁厌川面上吊儿郎当的神色敛了起来。
他的眸子里染了一丝悲悯：“恨。”
他抬眸看向谢聿淮，语气是少见的柔软：“我恨死了，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为我齐家上下三十口冤魂报仇。”
“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证明我齐家是无罪的。”
“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叫叶理昌粉身碎骨。”
祁厌川说的咬牙切齿，他低沉的嗓音中沾染了浓浓的恨意和悲哀。
“长宴……”
谢聿淮轻轻的唤了一声，似是想要叫他不要陷入无尽的仇恨之中。
在仇恨上面，除了祁厌川最了解他自己，便是谢聿淮最了解他了。
他知道仇恨能蒙蔽了人的双眼，也知道仇恨能把人拉入深渊。
可是他们两个人偏偏是不能掉入万丈深渊的人。
两个人偏偏都是不能走错步子的人。
不然一步错便步步错。
祁厌川垂眸静了一瞬。
他抬头再看向谢聿淮时，眸中的情绪便清理的一干二净。
“我没事儿，接下来的路我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走，到时候需要小侯爷帮得上忙的我自然会说的。”
谢聿淮微微颔首：“你只管说便是。”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我今日若是不来问你，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
祁厌川忽然弯了弯眸子。
“若是小侯爷不来问的话，想必也要等个三年五载的吧？”
谢聿淮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还真是……”
祁厌川笑了：“真是什么？”
“真是可恶！”
祁厌川朗声大笑，他看向谢聿淮笑道：“小侯爷是心疼我了吗？骂人都骂得这么没底气。”
谢聿淮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怎么现在这世道，还有上赶着找骂的人吗？”
祁厌川只是笑吟吟的道：“侯爷没反驳，那我便只当是你是在心疼我了。”
谢聿淮冷哼一声：“我只是在后悔，刚刚怎么没打的你张不开嘴。”
祁厌川低笑一声：“濯清怎么这么凶？我记得大梁律法中殴打亲夫可是要被刑部给捉进去的。”
可疑的红晕立刻蔓延到了谢聿淮的耳根上。
他没好气的瞪了祁厌川一眼：“你休要胡言！”
祁厌川嘿嘿一笑，继续没皮没脸道：“小侯爷你激动什么？我说的可有错？”
“你说说咱们两个该做的不该做了是不是都做了？我若是这么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应该的吧？”
“祁厌川！”
谢聿淮起身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好看的眼睛里头盛满了愠怒和羞愤。
看的祁厌川心里头痒痒。
这小侯爷一害羞或者一生气就喜欢连名带姓的叫自己。
柔软的手盖在祁厌川面上，他眼睛里带了丝狡黠的笑，像是羽毛般的触感在谢聿淮的手掌上滑过。
谢聿淮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祁厌川你！”
“哎呦？”
祁厌川笑着道：“这次肯多说一个字儿了？”
谢聿淮脸颊羞的泛红，他说不过祁厌川干脆抿唇不语。
祁厌川见人不说话了，笑着继续道：“你看我这脸上还有你落下的伤，你的身上也还有我落下的痕迹。”
他说着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接着道：“咱们两个是不是天生就该在一次，我们本就该如此？”
谢聿淮微微偏过头去冷声道：“你好不要脸。”
祁厌川越说越来劲，他轻笑一声：“要脸做什么？要脸就能得到小侯爷的芳心吗？”
谢聿淮彻底坐不住了，他本来还打算同这人说说以后的打算，可是这祁厌川一直没个正行。
他起身理了理衣裳，有些仓促的沉声道：“其他事情日后再商议吧，本候先走了。”
“侯爷慢着。”
祁厌川起身拉住了谢聿淮的手腕，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截红绳来。
谢聿淮垂眸看向那段红绳：“这是什么？”
祁厌川二话不说的把红绳系在了他白皙的腕骨上：“这是保平安用的，小侯爷千万不要摘下来。”
谢聿淮神色微动，看着自己腕间多出来的那根红绳轻声道：“多谢大人关怀，不过……”
“没有不过，濯清答应我，不要摘下来。”
谢聿淮沉默了一瞬，抽回手腕淡淡道：“本侯知道了，多谢大人好意。”
祁厌川“啧”了一声：“叫我长宴也行，哥哥也行，大人大人的叫着显得多生分。”
谢聿淮后悔死自己刚刚问出的那些话，他眼睫轻轻颤了两下应了声我先走了。
祁厌川笑着看着人离开，心中又忽然有些沉重。
他自己也不知道谢小侯爷知道了这件事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祁厌川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被一股力道扑的往后退了几步。
“师兄啊师兄，你这是叫人给揍了？”
祁厌川揪住余柏的衣领子把人往旁边一扔：“别放屁了，你才叫人给揍了。”
余柏撇了撇嘴：“别为了面子就不说啊，我不过我倒是有点儿好奇，谁能打得过你啊？”
祁厌川简直是不想跟余柏说话，他嫌弃的看了余柏一眼：“我那不是被揍的，那叫爱的痕迹！”
余柏：“？？”
“看，说了你也不知道。”
祁厌川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余柏一眼，语重心长的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即便大摇大摆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