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你!”葛承异脱口而出。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没错,是她,路娇妍,娇娇,虽然人比以前稍微瘦了一点,但毫无疑问就是娇娇。
“干嘛不能是我?”娇娇撅起嘴,老不乐意地回答,“你先把你的猪蹄拿开。”说着她瞥了眼葛承异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他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没卸力,虽然他的手劲和诸行宇不能比,但也足以把一个女生弄疼了。葛承异尴尬地拿开手,娇娇嘟囔着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不好意思。”葛承异一脸抱歉,“但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他的惊讶丝毫没有减轻,“你该不会在给蒋宇帆做事情吧?”
“别人都说你学聪明了,怎么还这么笨?”她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不是蒋宇帆?”葛承异觉得奇怪,“那会是谁?”
娇娇又白了他一眼,看样子根本没打算告诉他。
“如果你不是给蒋宇帆做事,那你冒的险可不小。蒋家的人一直在找你,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让他们抓到。”他顿了顿,看她又竖起了风衣的领子,显然也有些害怕被认出来。“现在蒋家是多事之秋,都想能把你捉拿归案,给自己添一点门面,也好坐稳掌权人的位子。”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是从她的神色来看,葛承异知道自己是说对了。他微微一笑,心想对了就好,于是继续推测道,“对你来说,你和我无冤无仇,也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所以不太可能是你自己想要跟着我。你一定在替别人做事,而且那个人一定知道一些东西可以让你躲过蒋家人的追捕,不然这几个月来你不会过的这么安稳。而且那人应该和你的私交不错,不然你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说着葛承异突然停了下来,摇着头笑了笑,“原来是他。”说着他报了一个名字,“我没说错吧?”
这一次,娇娇倒是没有再给他脸色看,虽然她同样没有承认,但是葛承异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个家伙……”他自嘲的摇摇头,“怪不得会说那样的话,我还想是不是转性了,看来还是老德行。”
“要不是那个样子,他根本活不到今天。”娇娇突然变得异常严肃郑重起来。她嘴角微微翘了翘,斜着眼睛看看葛承异说,“你果然是聪明了很多。”
葛承异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接着说:“只是我没有猜到,他为什么要你跟着我?”
“你别谦虚,他和我说过,如果你一旦发现我,一定能猜得出我为什么跟着你。”她妩媚地笑了笑,“我相信他没料错吧?”
葛承异还是微笑着,看着她,未发一言。娇娇渐渐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起来,避开他的视线,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必须确保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内,其他的变数他都可以控制,唯独你……”娇娇顿了顿,“虽然我觉得他是多虑了,但是他让我跟着你,这样可以方便保护你,万一还有人知道你已经发现《遗志》的事情,要对你不利,我多少也能拖着点,你若是被困住我还能腾出来找其他人,比如诸行宇来给你解围。”她顿了顿,瞟了葛承异一眼。
“应该还不止如此吧。”葛承异缓缓道。
娇娇脸色微讶,又看了看他,继续道,“另一方面,他也怕你会破坏他的计划。”她咬了咬嘴唇,说,“如果不是他让我实说,我绝对不会就这么告诉你。
葛承异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但是他知道我能猜到,如果不坦诚相见,反而会让我心存芥蒂,到时候事情更不好办。”他豁达道,“放心,我不会破坏他做的任何事情。我明白这样的事情只是早晚,长痛不如短痛吧。”说着笑了笑,“如果是我,有这样大的动作,我也会提防着他的。”
娇娇满脸茫然,有点不明状况地看着葛承异,口气都变了:“你真的是不一样了。可是……怎么会?”
葛承异看了她一眼,依旧微微笑着,说,“你糊这么问,那我想他还没有告诉你,所以我也没必要告诉你,到时机成熟之时你自己问他吧,他不完全算当事人,应该会更客观地告诉你——当然,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娇娇咬了咬嘴唇,说:“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葛承异觉得好笑:“怎么,他没有明确指示么?”
娇娇脸上尴尬之色愈发明显,“没有。只是说相信你。”
葛承异点点头,想了想,说:“跟着我也怪累的,你放假吧,给我个联系方式,有事我联系你。”
娇娇犹豫了一下,又咬了咬嘴唇,最后点了点头。她拿出纸笔,写了个号码,说:“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不然我会死得很惨。”
葛承异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纸,看了一遍上面的号码,拿出打火机,把纸烧掉,低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两人分道扬镳,连再见都没有道一声。
葛承异着实没有料到尾随着再见的人居然是娇娇,不过这也消除了他的一些顾虑,打发了她那尾巴之后,他做事有了更多的自由。
之前他就有计划去看看葛妈,说起来他们娘俩也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了,他弟弟顾敏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那小子时不时地会发消息给葛承异,但是他也最多只是很礼节性地回复,两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葛承异都不清楚是不是应该在和他们有太多的来往,他怕自己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还好,在那个人的计划还没有实施之前,他还有一点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为了要去看葛妈的事,葛承异竟然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葛妈和他之间的那种隔阂,不是那么轻易改变得了的。葛承异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为了见他老爹而睡不着的,但是对他妈,他却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情感。
第二天,葛承异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去拜访比较好,最后还是选了怎么都不会送错的水果蓝。他来到她家门前伸手按门铃时,竟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异常地快,手指都有点发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现在看到许多让一般人惊讶的东西,甚至在生死关头的时候都已经学会尽量保持冷静,没想到见自己的老妈一面竟然这么紧张。
葛妈听到门铃前去开门,可见到门口是葛承异,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葛承异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她从猫眼里面看到自己的时候,那种脸色突变的样子。葛妈隔着保险门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说:“进来吧。”不知道是不是葛承异心理作用,他觉得她的语气有一点无奈。
葛妈很客气地让儿子坐下,还给他倒了茶,然后才问今天来有什么事情,疏远得不亚于陌生人。葛承异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想想母子两个人能客套到这样的程度,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还是她的,亦或者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现实扭曲了他们正常的道路,让他们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既然葛妈这么客气,葛承异似乎也只能实话实说,他来的确还想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妈,我只是想知道,我六岁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葛承异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感到心渐渐沉寂下去,或者他已经料到,葛妈会有的反应。
果然,葛妈听了脸色骤然变得毫无血色,声调都变得有些尖锐:“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葛承异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神色中流露出来的害怕,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妈,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我也多多少少回忆起了一点,我只是想知道一些细节而已。还希望你能告诉我。”葛承异的口气平稳而坚定,有一种不可辩驳的味道。连他自己都很惊讶,在这样的时候,他的口气竟然能变得如此冷静。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蒋再卿,想必他也是在经历了很多这样让他心念浮动的时刻之后,才锻炼出那种异乎寻常的镇定。
葛妈盯着葛承异看,眼中神色流转,一阵一阵如同潮水一般,血色慢慢地在回到她的脸颊上,许久,她才慢慢地说:“你怎么不去问你爸呢?”
“我爸。”葛承异冷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这个人,不被逼到墙角不会说,我做儿子的不想做到那一步。为了这件事情,我爸装残疾示弱装了那么久,我自然也会去问他,只不过我问他的是其他的事情,比这个更深一步的事情。也许这些事情……”葛承异试探着说,“您并不想知道。”
葛妈微微点了的头:“没错,我的确不想知道。”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平稳起来,渐渐已经回过了神,“他藏着的秘密太深,我也不能理解,所以我当初才离开他。”她看了葛承异一眼,又躲开了他的目光,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怪过你。”葛承异说出来她不敢问的话,“也许是这件事情过去了很久了,关于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也许我当初恨过你,但是现在我已经这么大了,冷静下来看,这样的事情任谁碰到都会感到害怕,如果是我,我也会,无论是多亲的人,都会这样。”
葛妈眼中慢慢泛起泪光,好像是受了委屈后得以申诉一般,伸手好像想要握住儿子的手,但是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她低下了头,说:“我没想过你能理解。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看着周围的一切,就好像觉得自己是在梦里面一样,觉得一切都是假的,觉得自己疯掉了。我觉得天天和我在一起的不是人,是会走的皮囊,是怪物。我……”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低声抽泣起来。
葛承异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最怕看到女人哭疼,就是自己亲妈也一样。他有点手忙脚乱地给他拿纸巾擦眼泪,安慰她,又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才惹得她这样,最后葛妈不哭的时候,葛承异如卸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之后,葛妈才开始把他小时候的事情,慢慢地说了出来。因为两年前她诊断出来说有老年痴呆的先兆症状,葛承异怕她会什么不记得,但没想到是他多虑了,对于一些较为久远的事情,她依然记得很清楚。但也许是经过了太多年,她又故意要去忘记这些事情,所以有些细节的地方已经非常模糊,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是对葛承异来说,这并不是这么重要,他这次来,是要核实一些自己的推测,这一个目的他已经达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葛妈告诉他的一些关于小时候的事情,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越发能够理解他母亲,的确如他之前所说,如果是他自己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会选择不去面对而远远地逃开——在他还能够逃开的时候。
葛承异和葛妈说了一下午的时间,最后一直到有人按门铃,他们才意识到已经是傍晚。顾敏毅两手拎着外卖的熟菜下班回来。最近一段时间他在毕业实习,所以每天都会回家,看到葛承异的时候他一下子神采飞扬起来,说:“哥,你怎么来了?”
葛承异却有些笑不出来,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一向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应该站在哪里,即使是如今他对许多事情都理性了很多,对于这些处理起来需要情感大于理智的事情,仍然觉得棘手。
对着顾敏毅那张神色飞扬的年轻脸庞,葛承异端起一个客套的笑容,说:“没什么,正好路过,就来看看妈。你最近怎么样,实习还顺利么?”
顾敏毅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挥了挥手说:“不就那样呗,随便混混。”但是他脸上难掩几分得意,看来是近况不错。
葛承异点点头,“那就好,妈一直都觉得你会有出息的。”他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见顾敏毅毫无顾虑地点点头,葛承异瞥了眼葛妈,她听了大儿子的话却明显紧张起来。葛承异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脸上却没有显露什么,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吧。”顾敏毅说,听口气并不像是客套话。
葛承异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下次吧。”